第二章黄泉迷途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噩梦, 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梦。 从她出生一直到死亡, 30多年的时光仿佛变成了一刹那, 短暂的, 似乎连一丝回忆都没有。 人生苦短, 所有的爱与恨在他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消失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天空中没有太阳, 连月亮和星星也没有, 眼前只能看到模糊浑然的一片烟雾缭绕的。 待他慢慢直起身子, 发现自己坐在一条黄土小路上。 小路的两边长着很多黑色的树, 光秃秃的, 连一片叶子也没有。 他们一直向两侧延伸, 形成树林。 再远一些的地方, 隐约可以看到连绵的山脉, 其上的雾气仿佛和天空连在了一起, 显得十分奇妙。 他迷茫的打量着四周, 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阵阴风吹过, 他不觉打了个哆嗦。 神智也清醒了些, 她用手揉了揉脑袋, 试图想起什么东西。 然后突然一惊, 紧接着大叫了起来, 我不是死了吗? 四周一片寂静, 随之传来的只有他的回音。 此刻, 他感觉一片茫然, 瞪着明亮的双眼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 然后又难以置信的把手在眼前晃了晃。 突然间, 他顿了一下, 感觉十分疑惑, 自己的四肢不是已经被那个狠毒的女人砍了吗? 为何现在又是完好如初的样子? 沉思之余, 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灵芝姑娘, 你终于醒了。 她回头一看。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翩翩美公子, 她眉目如画, 肤白似雪, 乌黑的发丝简单的竖了一下, 沿着及背披下, 直至腰间。 她的身材高挑, 穿着一身洁白的布衣长袍, 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唯独腰间挂着一块清翠的碧玉。 这样的装束朴素而又不失风度, 宛然一副儒雅秀才的模样。 生得这样好看的一个人, 风度又如此的不凡, 是个女子, 看了应该都会喜欢。 杨英之也是着了迷一样的看着对方。 从一见面开始, 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人家的身体。 陶醉之余, 他又发现这公子与一般的秀才有些不同, 秀才一般只会在头上系一条简单的纹身巾, 而他戴了一个很高的白色帽子, 而且高的实在有些不成样子。 不但如此, 帽子的上面还写着四个大字一见发财, 看着竟有些好笑。 再看看他的手上, 如上朝的官员一样捧着一个长牌, 上面刻着。 你也来了四个字。 看到这里, 杨应之的心里突然一惊, 眼神也变得惊恐了起来。 这样的装束他曾经在一本古书中见过, 由此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向那公子问道, 你, 你, 你是什么人? 那公子浅浅的笑了笑, 恭敬的向他行了个礼, 字正腔圆的说道, 小生不才白霄言。 这会儿再细看她的样子, 杨盈之只觉得心里发毛, 不再有刚才欣赏美公子的雅兴了。 他继续问道,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语气急促而严肃, 颇有质问犯人的样子。 那公子看样子应该是一个慢条斯理的人, 缓缓的向前迈了几步, 步子十分潇洒。 杨盈之几乎又着了迷, 他走到杨盈之跟前说道, 姑娘不知道吗? 小生是来送姑娘上路的呀。 此话一出, 杨盈之瞬间被他吓得脸色发白。 背上也渗出了冷汗,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但杨应之还是装糊涂的问道, 上, 上路, 上什么路? 本姑娘上路还需要你送? 那公子笑了笑, 姑娘你可真会说笑, 难道姑娘你忘了就在几个时辰前你已经死了吗? 杨盈之瞬间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刚才听到上路二字就已经害怕的不行了, 还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 没想到他还真的听到了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他身子突然一软, 向后倒了过去。 这白公子反应灵敏, 杨盈之惊魂未定, 就已经被他拥入了怀中。 此刻, 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就像是落花遇见了流水般妙不可言。 要不是刚经历了这么骇人的事, 没准儿这时候还能陶醉一会儿, 高兴一会儿呢。 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之后, 谁还能高兴得起来呢? 虽然杨盈之的内心非常坚强, 甚至可以说是不惧生死。 但当死亡真的到来的那一刻, 心里还是很难以接受的。 世上虽有能够做到慷慨赴死之人, 但那也毕竟只是很少数的。 作为一个柔弱的女子, 杨盈之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你穿成这个样子, 还说是来送我上路的。 难道你就是勾人魂魄的白无常吗? 白小言温柔的说道。 我虽然勾人魂魄, 但我不是白无常。 白无常谢大人是我的上司, 我只是他手下的一位小卒。 既然我已经死了, 那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说着, 她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因为手在地上沾了泥土, 把脸都抹花了。 白萧言放下了手里的招魂牌, 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白手帕, 温柔的为她擦拭脸颊, 边擦还边安慰的说, 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只需要到阎王爷那里去报个到之后就可以去投胎重新做人啦。 投胎重新做人, 杨英之的心里颇有触动。 他这一世的痛苦, 全都是投错了胎造成的, 若他的母亲不是青楼女子, 若他不是出生在丞相的家里, 若不进入皇宫, 或许她就不会这么早就殒命了。 他痛苦了一生, 却什么都没得到, 这就是他最为痛心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 他希望可以投胎到一个平凡人家, 有善良的父母, 平平凡凡的过一生便也足矣了。 这么想来, 他的心就变得坦然了许多, 或者说是人死则安之吧, 你不看开, 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口孟婆汤下了肚, 什么放不下的, 忘不掉的也都会忘的一。 干二静了, 回过神来, 杨盈之发现自己还躺在白言的怀里, 不由得脸颊一红, 将她推开。 丹萧言好向也明白了什么, 连忙向杨凝之行了个礼, 笑声冒犯了。 杨英之从地上站了起来, 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 样子也变得豁达了许多, 好像已经很坦然接受了自己死去的事实, 白公子, 既然事已至此,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早死早超生, 你带我上路吧, 白兴言有些吃惊, 没想到他的态度会竟然转变得这样快, 姑娘还真是难得呀, 这么快就看透了人之生死, 要是我平时勾的魂走到这里, 我告诉他们真相之后就死活不肯走了, 说是舍不得人间的父母兄弟或是爱人子女什么的, 总是犯糊涂的想闯鬼门关回阳间。 最后基本。 上, 都是我用锁魂链强行把他们带走的。 像姑娘这样主动说要上路的还真是少见, 这话从白孝言那里说出, 或许是一种褒义的赞扬, 但在杨盈之听来却很不是滋味, 他默默的低下头, 似有所思, 昔日的伤痛再次划过他的心, 愈合的伤口又滴出了血, 30多年的时光, 竟让他找不到一个值得留恋的人, 死, 对于我来说, 死或许是一种解脱吧。 杨间, 你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了。 这句话的语气十分沉重, 白孝言很清晰的感觉到其中夹杂着的哀伤与无奈。 真的没有吗? 就连。 至亲也没有吗? 要说亲人, 除了那冷酷无情的父亲、 蛇蝎心肠的丈夫和早已归天的母亲之外, 也就只剩下他的儿子余文琪了。 他现在还不到十岁。 不但失去了母亲的保护, 而且宫里还都是一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不但前途一片渺茫, 甚至想要保住性命都很困难。 想到这里, 杨盈之的泪水便如雨般的划过脸颊, 这样寂静的静地, 他低沉的抽泣声清晰可闻。 白言想要安慰几句, 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身上的有些痛楚是不容碰触的, 多余的安慰反而会使对方雪上加霜。 黄前路上总是这样的死寂, 除了偶尔一阵冷风刮过, 树枝发出沙沙声。 便听不到什么其他的声响了。 世人都希望逝者能够安静的离去, 觉得这样才能安息, 却不曾想过他们在黄泉路上也会孤独, 尤其是想起自己所在乎的人的时候。 冥界的夜幕就要降临, 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更加灰暗, 林子里的雾气也变得更加凝重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王灵所走的路便是如此了。 红颜泣泪看着确实让人揪心, 白霄言仿佛能够感受到她那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勾魂使虽然应该秉公执法, 但他实在是不想给这个薄命红颜任何的伤害了。 他静静的伫立在他的身旁, 那样的一身白袍显得十分肃静, 姑娘, 世事无常, 还请看开些, 有些改变不了的东西就让它过去吧。 这样, 你的包袱也就不会那么沉重了。 说着, 他向前走了几步, 双眼盯着那片黑色的树林。 跟我来,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或许能让你的心情变好些。 她拉起杨英之的手, 她没有抗拒, 只是觉得白孝言的手力道很大, 仿佛自己用尽所有的力气也无法挣脱他的手。 自己虽然低沉着脸, 但在不经意间看到他那迷人的脸庞, 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