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第55集。 [2.92]我们开除， [4.37]很少说话， [5.38]只是狂喝。 [6.83]工布没有问我要跟洋人去哪里， [9.71]我也不想说内心的想法。 [12.38]我们都是曾经在地狱的大门外讨口糌吧吃的人， [17.21]经常在山道上和死神擦肩而过， [20.36]和魔鬼交手， [21.98]在狮驼林睡觉， [23.42]生生死死， [24.41]家常便饭。 [25.55]就像很多时候我们不知道自己是醉的还是醒着一样， [30.56]我们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34.34]共布被我的活佛弟弟收服， [37.43]他便重新活过来了。 [39.14]我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姑娘， [41.36]他刚刚找到活着的感觉， [43.37]尽管活着很累， [46.07]这时我还有勇气面对我的大哥嫌弃鄙视的目光， [51.41]他一开始就说， [54.17]现在的魔鬼真是越来越多了， [57.02]连经书上都没有记载过的魔鬼都跑来了。 [61.85]我趁着我的头。 [63.4]能从酒桌上抬起来对贡布说， [66.41]大哥， [67.28]其实那些洋人神父也跟你们当***的一样， [71.18]他们也帮助穷人， [72.89]他们的怜悯心和你我一样， [75.29]也和很多信奉佛教的藏族人一样。 [78.74]他说， [80.78]他们是偷窃藏族人灵魂的窃贼， [83.75]连顿珠活佛的灵魂都被他们偷去了。 [87.47]你的弟弟病了， [88.79]已经几天吃不下东西， [90.58]再看看你吧， [92.03]峡谷里的好汉红额头格桑， [94.97]现在连一个老阿妈都害怕你。 [97.8]我也曾经想过， [100.3]作为一个藏族人， [101.89]去信奉洋人的宗教， [103.69]肯定会被人看不起， [105.490005]可是我的祖先信奉佛教多少辈儿了， [109.270004]他们从来也没有等到自己祈颂的吉祥和幸福生活， [114.07]他们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来世。 [117.7]罗维神父告诉我说， [119.369995]来世是不存在的， [121.12]天国才真实的存在。 [123.16]这让我有一些相信， [124.93]像我这样的罪人， [126.52]来世对我有什么好呢？ [129.52]神父们还说， [130.96]我们大家都有罪， [132.34]这是一种从娘身上就带来的原罪， [136.09]只有我们在天主面前真心忏悔， [138.88]我们的罪才可以得到宽恕， [141.31]也才能进入天主的国。 [143.38]这让我惊讶地发现， [145.09]原来神父也是一个有负罪感的人。 [149.32]对于一个罪人来说， [151.36]求得宽恕是最重要的， [153.94]好人对罪人的宽恕， [155.89]近似于施舍罪人对。 [158.18]给人的宽恕才是真正的帮助。 [161.04001]而一个当过强盗的人， [162.72]他宁可去抢， [164.13]也不要别人的施舍。 [166.14]因此， [167.07]当神父说他也有罪， [169.35]而且并不比我轻多少事， [171.81]我感到自己的罪孽也减轻了。 [175.08]这有点儿像一个犯了杀戒的人在大牢里遇到另一个杀人的家伙， [181.17]他们一起为自己的罪孽赎罪， [183.78]这比别人来告诉他这罪孽该如何洗清要容易接受得多。 [189.52]活佛***们是从来不承认自己有罪的， [193.19]他们为众生修行， [194.81]但总是高着我们普通人一头。 [197.66]家里出了一名***的， [199.89]在村庄里说话都要气粗一些。 [202.92]寺庙里收佃户的地租， [205.68]放百姓的高利贷， [207.48]做得跟土司一样。 [209.04001]人们向他们下跪、 [210.63]磕头、 [211.07]纳凉、 [211.53]服差役， [212.55]就因为他们在为我们的来世祈祷， [215.4]掌管着天上的薄神、 [217.16]风神、 [217.68]雷神、 [218.20999]雨神。 [219.09]可是我们既看不到自己的来世， [222.0]冰雹来了的时候， [223.56]他们只会做法事， [224.93]将冰雹赶出土司的土地， [226.95]寺庙的土地。 [228.44]百姓地里的庄稼难道就不管了吗？ [232.11]老百姓说不伤生害命是***说的， [235.98]肥美的牛羊也是***吃的。 [238.8]过去有几次我想打劫寺庙的商队， [242.52]但我手下的兄弟们不干， [244.74]说抢了***的马帮要下九重地狱的。 [247.92]我说咱既然都干上了这行， [250.35]还指望自己能往生西方佛土吗？ [253.23]再说了， [254.04]寺庙的马帮和土司的马帮有什么区别呢？ [257.25]他们赚的钱都不属于穷人。 [260.38]藏族人的佛教也搭救那些罪孽深重的人。 [264.16]像我的大哥贡布被我的活佛弟弟洗罪， [268.01]我没有贡布那样的佛缘， [270.41]我的活佛弟弟说了一句话， [272.57]就让他皈依了佛教， [274.16]放下了屠刀。 [275.66]我对这个活佛弟弟天生排斥， [278.39]尽管他人还算不错， [280.49]但因为他是康图家族的人， [282.95]在他身上， [284.18]信仰和权势、 [285.74]尊贵和富裕结合为一体， [287.99]而我最反对的就是这些东西。 [291.02]我是穷苦人出身， [292.71]永远只站在穷人一边。 [295.35]因此我对贡布大哥说， [298.08002]尽管你看不起我， [299.18]大哥我会让你骄傲的。 [302.16]共不说， [304.03]杀了你才让我骄傲呢。 [306.97]我早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309.61]就把刀拍在桌子上。 [312.2]杀了我吧， [313.07]大哥， [313.89]求求你帮帮我解脱这点苦难， [316.59]你们当***的不就是为了寻求自己的解脱吗？ [320.28]我实在忍受不了了。 [322.8]我是个受戒的***， [325.39]早就不杀生了。 [327.3]贡布用他的话捅了我一刀， [331.03]你已经没有了一个康巴人的荣誉和骄傲， [334.63]杀不杀你都一样。 [336.7]我问大哥， [338.77]你在说什么呢？ [340.09]我没听明白你的话， [342.37]群培死了。 [344.38]贡布大哥木木的说。 [347.1]那个汉人县长说要封他做个什么官儿， [350.86]把他们骗下山。 [352.45]群培在跳下马来准备喝酒时， [355.6]埋伏在四周的枪手往他身上打了几十枪， [359.65]山上的兄弟们都被打散了， [362.05]官军搜缴的盐， [364.03]许多弟兄连糌巴都讨不到一口。 [367.44]共不仰头喝下一大口酒， [370.33]要是你在， [371.53]他们会干出这样的蠢事吗？ [373.9]你这个狗娘养的， [375.52]就为了一个女人把什么都背叛了？ [379.3]群培曾经想去寺庙当***， [383.0]但是他们家太穷， [384.86]连给他做一套袈裟的钱都没有。 [387.56]在我们这个地方， [389.06]家里要送一个孩子去当***， [391.85]不仅要准备冬夏两套僧庄， [394.76]还要年年供养四旦青稞。 [398.06]如果寺庙不拒绝群陪这样的穷人， [401.27]天下就会少一个强盗， [403.82]我也少了一笔孽债。 [406.13]杜博尔神父告诉我说， [407.79]过去他们家也很穷， [410.27]一年下来不饿死人就是最大的吉祥， [414.26]但他这个穷人的孩子照样可以当神父， [417.47]只要他愿意把自己奉献给***。 [420.59]我不明白他们国家的事儿， [422.63]但我喜欢这样的信仰， [424.43]要为穷人敞开大门。 [426.92]如果一个穷人连当僧侣的愿望都不能满足， [431.18]那他要去侍奉的宗教还有什么指望呢？ [435.53]那这个宗教告诉他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439.78]我和贡布大哥的生死之交有多深， [442.82]群陪兄弟和我的兄弟感情就有多重。 [446.81]我要杀了那个阴险狡猾的狗官县长， [450.89]我真想大哭一场， [452.81]但我怕大哥更看不起我。 [455.81]工布站起来不想看我满脸的悲伤， [458.54]他说， [459.91998]我们的兄弟情分完了以后， [462.26]我不是你大哥， [463.95]大哥你不能这样让我生不如死。 [467.9]我跪下去抱住了大哥的腿， [470.75]他迈开脚想甩开我， [472.88]但我死死抱住他不放。 [474.76]他拖着我走了几步， [476.15]就想拖着一条紧咬的裤脚的癞皮狗， [479.78]终于共不说出了他要我做的事情。 [483.32]如果我听了大哥的话， [485.93]我或许会重新赢回一个康巴人的荣耀， [489.44]但奥古斯丁就死了， [491.63]如果我不听， [492.98]奥古斯丁还耻辱地活着， [495.35]从前那个格桑多吉则彻底死了。 [498.77]公布走了。 [499.82]罐子里的酒还足以淹死一个小孩儿， [503.1]我打算让他先淹死， [504.86]我不知什么时候有个孩子来拉我的衣襟， [508.13]他问， [509.25]你真的是好汉红额头格桑吗？ [512.25]我看他才十来岁的样子， [514.53]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出来当强盗。 [518.07]我对他说， [520.2]红额头格桑早死了， [522.51]我现在叫奥古斯丁。 [524.61]小孩向地上吐了口吐沫， [527.1]洋人古达， [528.84]然后转身跑了， [530.58]跑出去一见地， [532.26]又用甩石器抛石头来砸我。 [534.96]那块石头飞来时， [536.7]我没有躲让， [537.95]他准确的击中了我的额头， [540.51]鲜血流到了我的嘴角边， [542.79]我嗅到了久违的血腥味儿， [545.52]我这才感到醉， [547.02]不是酒多， [548.19]也不是因为自卑， [549.57]更不是由于绝望， [551.46]而是因为那个孩子把很久以来阻塞我内心中的憋闷一时击穿。 [558.21]公布说得不错， [559.5]一。 [559.84]可康巴人没有了骄傲和荣誉， [562.97]杀他有什么意义呢？ [564.86]可是让他做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567.98]和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 [569.99]又能活得有多自豪呢？ [572.21]我求问我心中的爱神， [574.4]她告诉我说， [576.23]骄傲和荣誉是爱的翅膀。 [579.68]就在这天晚上， [581.27]我回到我们住的客栈， [583.76]杜神父和沙伯雷已经睡熟了， [586.82]我摸进他们的房间， [588.44]找我需要的东西， [590.09]我还顺手拿走了一个羊皮口袋。 [592.85]我那时相信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596.72]现在就像老虎终于回到山林， [599.84]连一只鸟儿都知道。 [601.46]前强盗格桑多吉回来了， [603.89]他的额头又要发出红色的光芒来了。 [607.91]我把当年罗维神父给我复喜时， [611.21]我在***天主面前发的誓言抛在我逃亡的马蹄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