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第18集。 [3.18]白马监暂头人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大地是否会开裂, [8.92]他管辖着澜沧江东岸200多户黑头藏民, [13.54]还有几十个奴隶和家丁。 [16.74]依照从前的规矩, [18.91]佃户们充当土司或头人的门户兵, [22.99]征战杀敌一人, [24.97]将或杨时之杀敌五人以上, [28.27]或牛一头, [29.89]或骡马一匹。 [32.24]是奴隶身份的, [33.84]如果立了大功, [35.31]还可以转为自由民, [37.44]是佃户的, [38.58]战斗结束后论功行赏, [41.73]要是他运气好, [43.47]他就可能得到土地的赏赐。 [46.4]峡谷里有几十年没有打过仗了, [50.13]男人们心里痒痒的, [52.29]渴望跃马横枪建功立业的好运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59.04]峡谷里有一句说, [61.24]男人与其躺在病床上老死, [64.36]不如出门打仗, [66.22]活得像个真正的男人。 [68.68]偷人的大儿子扎西平措在征集门户兵时, [72.71]有句蛊惑人心的话, [75.16]让每一个前来参战的康巴人至死都念念不忘。 [80.56]你们冲进对汉那家妇人的宅院, [84.92]抢到的第一筐银子就是你的。 [88.9]站立的第一块土地也是你的, [92.42]见到的第一个女人也属于你。 [96.2]朗萨家族的大宅院里一片忙碌, [99.57]人人都在为即将打响的战争而兴奋, [103.86]只有一个人无动于衷。 [106.68]成天懒洋洋地趴在碉楼三层的栏杆上, [111.1]像看戏一般地望着在宅院里进进出出的人们。 [116.86]这个家伙就是号称自己病了的大波多杰。 [121.15]似乎大家并不是为了他的新领地而战, [124.87]也不是为了他战事之后的婚礼开腔庆贺。 [129.54]他对野共土司派来的200多号雄赳赳的马队毫不兴奋, [136.87]也对征召来的上百名门虎兵在旷野里搭起帐篷升起的炊烟不理不睬。 [145.14]他还没有看到家区寺的穷波***, [149.89]请来帮忙的六个战神、 [152.14]三个神乎, [153.61]以及在天空中随着几团乌云飘来飘去的几百个阴兵。 [159.64]他们是上百年来在峡谷里的家族械斗、 [163.78]土匪抢劫、 [165.25]民族纷争中战死的冤魂。 [169.26]地上的人要打仗的时候, [172.06]常常通过那些法力深厚的***上师将他们从冥府请来助战, [178.42]他更没有听到康巴棋手们的战马嘶鸣, [182.56]磨刀霍霍, [183.67]还有吟唱英雄格萨尔的颂歌。 [187.72]每个出征的康巴人总把即将要来到的战斗当成男人的节日, [194.41]他们总是以歌和酒来欢庆这个节日的到来。 [200.82]和以往不一样。 [203.52]大波多杰并没有感受到一丁点节日的气氛, [209.5]他的眼睛一直在追逐贝珠的身影, [214.75]这个身影在他眼前一会儿是珠光宝气。 [219.95999]拂雪靓丽, [221.56]妖娆丰满, [223.06]笑声清脆, [224.62]一路妖气迷人的贝珠, [228.16]一会儿是一头扭动着肥美的屁股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的红狐狸。 [237.08]有时候, [239.4]他不得不猜想, [241.5]澜沧江东岸人们的所有忙碌、 [245.55]狂躁, [246.75]都是这只狐狸引诱出来的。 [251.66]他走到哪里, [253.5]哪里就是一阵骚动。 [256.38]男人们渴望搏杀, [258.72]女人们内心惴惴不安。 [263.08]那头随他一起来到家族里的山猫也和他一样行迹可疑。 [271.25]只有雪山上的神灵才知道他从悬崖上的古松上掉下来的那块黄色绸缎是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 [283.79]他甚至怀疑, [285.5]这头狡猾的红狐狸不是在为他和野公土司家的丑姑娘张罗一场战事或者说婚事, [296.69]而是在为他自己的未来挑起峡谷***的人们互相残杀。 [306.14]这真是一场魔鬼挑起的战争。 [311.68]大波多杰在人群的头顶上方嘀咕道。 [316.86]许多年以后, [318.58]时间才能印证他的怀疑和猜想, [322.69]但在当初, [324.13]他也只能如此说, [326.33]不对, [328.42]这是为了你的婚事吉祥。 [331.72]大波多杰一回头, [333.64]发现贝珠竟然站在自己的身后, [337.37]刚才他明明看见他还在楼下院坝里的人群中晃悠, [344.06]怎么一下就跑到三楼来了, [347.63]除非狐狸也长了翅膀。 [351.26]如果为了我的一张婚床就去杀死那么多人, [357.41998]雪山上的神灵一定不会饶恕朗萨家族的。 [363.18]别忘了, [364.44]我们是以神的名义向那边开战的。 [368.76]达伯多杰看着自己嫂子妩媚如满月的面庞, [374.31]深深地叹了口气, [376.68]佛祖啊, [378.27]一个女人竟然会喜欢打仗。 [381.68]你错了, [382.71]我的傻阿弟被注的眼波似乎长出了两只温柔的软手, [388.77]一直抚摸到达波多杰内心深处。 [393.22]女人只喜欢战争中的英雄。 [397.25]大波多杰恍然大悟, [399.74]一个风骚十足的漂亮女人, [402.77]在即将奔赴疆场的男儿面前, [405.98]就像一块高高悬在生命上方的奖牌, [411.29]男人就是战死, [413.06]也渴望将那奖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418.44]难怪他走到哪里, [421.12]儿的战马就要嘶鸣, [423.79]他的眼波流向哪里, [426.34]那儿的男人血性就会被燃烧起来, [430.66]毁灭一切, [432.52]哪怕大地开裂, [434.26]江河改道, [435.79]雪山陷落, [437.59]日月蒙羞。 [441.37]达波多杰不再袖手旁观了。 [444.52]当澜沧江东岸的马队和城百的门户兵像乌云一样向西岸压过去的时候, [453.01]他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456.52]在他的身候, [458.05]马队的铁蹄践踏的峡谷都在摇晃, [462.4]那时正是峡谷里的杜鹃花刚刚开放, [467.77]把青翠的山岗点染的一片血红的季节。 [474.14]康巴骑手们的马蹄将澜沧江西岸践踏的满山残红, [480.57]一地的血泥。 [483.0]幸存下来的人们已经分不清大地上哪儿是花儿溅飞的鲜血, [490.09]哪是人生命开败的花朵。 [494.2]天上的一团乌云, [496.34]像只巨大的恶狗, [498.68]刚刚将明亮的太阳一口吞了, [501.86]人们都能听到阳光被咬碎的声音。 [507.1]雪山阴暗了下来, [509.93]在他线条优美的山脊, [512.15]仿佛在流淌红色的鲜血。 [516.14]康巴藏刀阴森的光芒, [518.97]让峡谷仿佛一下进入了严酷的冬天。 [525.06]战斗是在寺庙前面的一座小山岗上打响的。 [530.42]东岸的马队只要踏过了这座山岗, [534.21]就可以长驱直入, [536.4]踏破山岗后面都吉家的大宅和火塘温暖的村庄, [542.79]踏破村庄上方的云丹寺左亲大殿厚重的木门。 [549.58]踏破澜沧江西岸曾经的青烟袅袅、 [553.55]歌声悠扬、 [555.02]暮鼓晨钟的宁静岁月。 [559.46]西岸的红教***和村民们守护着这座山岗, [564.84]就守护好了他们的信仰和神灵, [568.62]守护好了他们一生度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573.88]在地势险峻的澜沧江峡谷, [577.19]任何一道山梁都可能是一道天堑, [581.3]道路是那样陡削狭窄, [585.14]山涧是那样深不可测, [587.66]一支火绳枪也可以挡住整支马队的进攻。 [593.66]因此, [594.93]在那个时候, [596.31]人们打仗更多的是祈求神灵的帮助。 [600.66]有些事情非人力可为, [603.82]也非神力不可。 [606.32]都吉带领村庄里的男人们和云丹寺里的***们结成了生死的同盟。 [613.26]在这种时候, [614.67]信仰和生命就是皮与毛的关系。 [618.12]皮之不存, [619.57]毛将焉浮也是水与大地的关系, [623.89]天空和白云的关系, [626.11]飞鸟和花儿的关系, [629.71]星星和草尖上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的关系, [635.92]就像阿拉西兄弟俩对达娃卓玛生死相依的爱情, [641.32]以及他们兄弟间血脉相连的命运。 [646.6]战斗刚开始时, [648.92]一点儿也不像一次血腥的杀戮, [652.13]而像一场神灵盛大的节日。 [655.46]穷波***请来的战神在云层间神出鬼没, [659.84]峡峰带电。 [661.64]神巫们口中念念有词, [664.71]身披死尸皮, [666.45]腰挂人头骷髅, [668.34]盛装出场, [669.9]装扮成好人模样的魔鬼, [672.87]一本正经以神灵的名义在人群中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