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第84集。 [3.9]那么你是海峡那边的人喽？ [7.28]史蒂文问， [8.49]他在台湾时总是想海峡那边是个什么模样， [12.9]为什么***就是打不过去， [15.06]共军也打不过来？ [17.12]是老家福建福清， [20.13]从小就生活在台湾对面的海边， [23.25]在大海里头生活， [25.26]兄弟老家是哪儿的？ [27.58]史蒂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31.1]你想横穿一个中国大陆回家？ [34.24]是。 [36.08]黄廷豪不知为什么要相信史蒂文， [39.17]他的目光里再没有敌意， [41.27]而是想要倾诉。 [42.71]就像有的恋人在不能用话语交流时， [46.22]便用眼睛说话， [47.69]尤其是史蒂文， [49.36]生来就有那么一双能感化仇人的眼睛。 [53.32]我的新媳妇， [54.68]等我呢？ [55.88]黄廷豪的目光中充满着固执这种眼光， [59.63]史蒂文也曾经有过新媳妇。 [63.54]在你杀我或者我杀你之前， [66.85]想不想听我的故事呀兄弟？ [69.55]黄廷豪警觉地向四周张望。 [72.49]饭馆里就他们两个人， [75.1]刚才还有几个食客。 [76.99]当史蒂文和黄庭豪都把手枪摆在桌子上时， [81.04]他们就悄悄溜了。 [82.96]在这个贩毒贩子、 [84.55]缅甸政府的特务、 [86.2]大陆潜逃过来的通缉犯、 [88.42]台湾的情报人员以及各种民族的地方武装来来往往的小镇， [94.06]到处都是天不管地不收的亡命徒。 [97.39]饭馆老板是个精瘦的华人， [100.09]此刻紧张地坐在简陋的厨房里， [103.03]不时向这边张望。 [105.66]老板， [106.57]杀一只鸡， [107.47]打一壶酒来。 [109.0]史蒂文高喊道， [110.5]他看见桌子上仅有一碟小菜， [113.29]黄廷豪则吃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117.94]没有酒， [119.119995]哪里有精彩的故事呀？ [120.46]大哥不着急， [122.48]我们慢慢聊， [123.77]天黑还早呢。 [125.98]老板拎来一只鸡， [128.0]手忙脚乱的一刀就把鸡头剁了， [131.21]鸡脖子处跳出一股鲜血， [133.61]洒了一地。 [135.11]黄廷皓的眉头皱了一下， [137.09]似乎是自己的脖子被砍下来了。 [140.69]史蒂文都可以看见鸡皮疙瘩在对方的脖子上、 [144.59]胳膊上到处蔓延。 [147.06]饭馆外面是尘土飞扬的小镇街道， [150.79001]时而有辆破烂的皮卡车摇摇晃晃地驶过， [155.38]鹅黄色的阳光让小镇的一切都显得慵懒而无奈， [160.48]昏昏欲睡。 [161.92]有两个穿缅式服装的男人蹲在街对面， [165.82]像是在这大热的天晒太阳。 [168.31]还有一个男人时不时从饭馆门口经过， [172.24]人不进来， [173.59]眼角的余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177.94]黄廷豪是打过游击的人， [180.71]史蒂文也不笨， [182.03]他们都知道， [183.38]螳螂捕蝉， [184.76]黄雀在后， [186.08]今天总有一个人要死。 [189.12]老板在厨房里炒着黄焖鸡， [192.19]酒先上来， [193.75]两个男人先喝下一大碗解渴， [196.51]然后开始解乡愁。 [199.93]啊兄弟， [202.69]我是民国37年和邻村赵家的菊花姑娘提的亲。 [208.86]菊花姑娘那年17， [211.63]民国38年， [213.4]大陆变色， [215.14]我的菊花年芳18呀。 [217.69]那年正月十五， [219.58]我和我的父亲带着四个轿夫， [222.13]一个月班的吹打手和迎亲队伍， [225.31]吹吹打打的去娶我的菊花姑娘。 [228.73]我们刚翻过龙王山， [230.4]过了龙王庙， [231.76]就碰见一只撤退过来的***队伍， [235.20999]他们不由分说把迎亲队伍中的男人都抓了丁了， [239.86]只有我的父亲跑脱了呀， [242.17]我哭我喊都没有用， [244.42]我说求求你老总行行， [247.08]好长官， [248.02]我要去娶新媳妇。 [249.88]一个老总给了我一枪托， [252.22]说国家都亡了， [253.33]你还想娶老婆？ [255.16]大花轿被扔在路边， [257.74]月班的喇叭、 [258.91]小鼓波、 [259.83]笛子撒了一地， [261.25]那些帮我去迎亲的人跟我一样远， [265.42]兄弟， [266.53]你没见过国君的大撤退是什么样子？ [269.34]那就是船在大海的风浪里要沉实的模样， [273.85]人人都慌着逃命， [275.56]而人命在这个时候就跟蚂蚁的命一样。 [279.79]我们被送到一个码头， [282.52]一艘运兵舰停靠在那里， [285.04]码头上很多的***和老百姓就像被捅了窝的蚂蚁， [290.35]那么大的一艘兵舰也显得小啊。 [293.68]那时***有很多战马上不了船， [297.07]他们就把战马集中到一起， [299.14]架起机枪射杀， [301.3]马血飞溅到人们身上。 [303.61]可谁也不在乎， [305.47]有匹马跳起来冲我们这边跑。 [308.37]来看守我们的士兵用卡宾枪向他扫射， [312.67]但这马还是跑， [314.2]一直跑到我们面前几米时， [316.57]士兵们用刺刀将他戳倒， [318.93]说， [319.15]奶奶的， [319.84]我让你跑。 [321.43]我看见那马的眼睛望着我在掉眼泪。 [325.6]我们是被拉得壮丁， [327.49]每十个人被一条绳子。 [329.38]他拴在一起， [330.32]到了船上又进不了舱， [332.96]通通蹲在后甲板上。 [335.12]开往台湾的船起锚了， [338.0]运兵舰发出了人哭喊声的呜呜的声音后， [342.13]甲板上的壮丁全都哭了起来。 [345.35]船头冲向大海的方向时， [348.38]不知是哪个发了一声喊。 [350.54]被绳子拴着的壮丁十人一组的纷纷往海里跳， [354.95]我也被拉扯着向船尾跑。 [357.59]我还没跑到船尾， [359.21]就被一根缆绳绊倒了。 [361.19]我被人们拖着在甲板上爬， [364.16]把绳子都挣断了。 [366.17]我本来也有机会跳海， [368.75]但我想起了那战马的眼泪， [371.03]就没有跳， [372.26]因为当兵的都来了， [374.27]他们嘴里骂着娘， [375.49]操起机枪、 [376.28]卡宾枪就朝海里扫射。 [379.06]我们那组拴在一起的壮丁跳下去了八个， [384.02]我看到尸体飘起来的就有六个， [387.71]他们是月班的， [388.82]三个吹鼓手， [389.8]两个轿夫， [390.95]他们是亲兄弟， [392.36]还有一个是我的小舅舅。 [395.82]海浪把尸体堆起来， [397.33002]又卷下去， [398.53]然后又再推起来， [400.96]向海岸一浪一浪的送他们回家。 [404.71]那一片海全是红色的， [407.05]我要是不绊内角， [409.15]谁知道在大海里喂鱼的会不会有我呢？ [414.58002]老板， [415.61]你的黄焖鸡太咸了， [417.23]再打壶酒来。 [419.3]实际文翰到了台湾受训的日子， [423.63]我不说你也清楚， [425.03]兄弟。 [426.2]我原来是在***救国军里干， [430.08]在大海里和老共打游击， [432.75]就像天天在家门口晃荡的孤魂野鬼。 [436.65]有一年， [437.67]***救国军的弟兄掠来一艘大陆的渔船， [441.81]人们说是福建福清的。 [443.79]我就在想， [444.96]那里会不会有我认识的老乡啊？ [448.58]便通过一个朋友偷偷跑去看。 [451.8]你肯定猜不到我在那些大陆渔民中看到了谁， [456.39]那是我的弟弟啊， [458.46]我离家那年他才十岁， [460.59]现在已经是一个小伙子了。 [463.84]我们在关押他们那个屋子里抱头痛哭， [467.48]还不敢哭出声来， [469.28]因为规定不允许我们和大陆渔民接触， [473.15]哪怕是你祖宗来了也不准。 [475.49]他们会被问一些情况后就被放回去。 [478.94]我弟弟告诉我。 [480.92]哥， [481.62]菊花姑娘还在等着你呢。 [483.84]他说， [484.68]我的男人过了端午节后就会从台湾回来娶我了。 [488.94]端午节他又说， [490.35]我男人中秋节肯定会回来迎亲的， [493.68]中秋之后就等到过年吧， [496.17]哪个男人过年不回家呢？ [498.63]兄弟， [499.8]一年准备， [501.24]两年反攻， [502.34]三年部署， [503.52]四年扫荡， [504.44]五年成功， [505.71]我们也是这样相信的呀。 [508.38]我们不都是掰着手指头在数回家的日子吗？ [512.86]老板， [513.82]再来一壶酒， [515.38]黄庭豪喊， [517.03]我曾经要求他们把我弟弟留下来， [520.36]我为了***， [521.34]我都没有娶上媳妇， [523.06]好歹让我和我的亲兄弟在一起吧。 [526.51]我弟弟在那边连饭都吃不饱， [528.99]他身上的补丁已经让人看不出原来衣服的样子和颜色了。 [534.43]但是上司说我违抗了军令， [537.55]关了我的禁闭， [539.11]遣返了我的弟弟。 [540.96]我出来后， [542.11]每天茶饭不思， [544.06]看见大海就流泪。 [546.01]上司就送我到精神病院， [549.22]军医官说我不能再看大海了， [552.4]一看见就犯病。 [553.9]于是他们就送我来特区。 [556.45]兄弟， [556.96]你说得对， [557.92]我就是要横穿一个中国大陆回家。 [561.4]这边过去就是云南， [563.74]从云南到贵州， [565.63]过湖南、 [566.46]江西， [567.43]过了江西就到我的老家福建了。 [570.26]这比越过台湾海峡容易得多了。 [574.38]我们家乡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 [577.44]天气凉了， [579.15]菊花黄了， [580.68]出海的男人回家了。 [583.35]兄弟啊， [584.52]我这趟出海的时间可够长的了， [587.58]21年有185天呢， [592.11]我的菊花还在等我， [594.15]现在过了端午了， [596.73]中秋节前我就可以抬着大花轿去取我的菊花。 [601.29]你相不相信？ [603.54]我不相信？ [605.28]史蒂文冷酷又动情的说， [608.67]看着地图回家， [610.59]谁不会呀， [611.24]老兄， [613.05]王庭豪醉倚阑珊的望着史蒂文， [616.65]他看见他站起来， [618.48]脸上的眼泪和他一样多。 [621.18]这个家伙******为这个故事感动， [624.54]为什么又不相信他可以在中秋节前回家娶媳妇呢？ [629.97]黄庭豪。 [630.7]更惊讶的是， [631.97]他看到史蒂文从刚才饭馆老板垛机的案板上拿起了那把菜刀， [637.61]转身就到了他面前。 [639.7]他听见他说， [642.08]别做回家的美梦了， [643.37]老兄， [644.6]领袖要我们死， [646.55]我们唯恐死得太慢。 [648.71]我们康巴人从不在人背后捅刀子， [652.16]你不会死得太慢。 [654.92]史蒂文一把揪住黄庭豪长长的头发， [658.67]将他的头按在饭桌上。 [661.82]黄庭豪张大了嘴， [663.92]眼睛向上翻， [665.54]愣愣地盯着史蒂文手中的菜刀， [668.78]嘴里只来得及喊出一声菊花。 [673.97]史蒂文手起刀落， [675.83]就像砍一只鸡头， [677.78]咣的一声就把那颗固执的想回家的头砍下来了， [682.49]鲜血像喷泉一样冲上了低矮的屋顶， [686.39]以至于这小小的饭馆下了一场淋漓的血雨。 [690.74]史蒂文已经走出30里地了， [693.75]那血雨还在从屋顶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697.77]他浸湿了异国他乡的大地， [700.14]还淋湿了史蒂文的归乡之梦。 [703.74]每当他梦回故乡， [705.9]这血雨就弥漫在他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