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在这个万象世界 每个人有每个人想守护的东西 世事纷繁 我们能做到的只有静观 欢迎收听丰子恺散文集静观人生第三章孟恒 我的左额上有一条同眉毛一般长短的疤 这是我儿时游戏时在门槛上跌破了头颅而结成的 相面先生说这是破相 这是缺陷 但我自己美其名曰梦痕 因为这是我的梦一般的儿童时代所遗留下来的唯一的痕迹 由这痕迹可以探寻我这儿童时代的美丽的梦 我四五岁时 有一天 我家为了打宋某家的小客人 母亲 姑母 婶母和猪姐们都在做米粉包子 厅屋里的中间放了一只大便 扁的中央放一只大盘 盘内盛着一大堆粘土般的米粉和一大碗做馅用的甜甜的豆沙 母亲们大家围坐在大便的四周 个人卷起衣袖 向盘内摘取一团米粉来 捏住一只碗的形状 夹取一块豆沙来藏在这碗内 然后把碗口收拢来 做成一个圆子 再用手法把圆子捏成三角形 扭出三条绞丝花纹的脊梁来 最后在脊梁凑合的中心点上打一个红色的数字印子 包子便做成一圈一圈的陈列在大匾内 样子很是好看 大家一边做一边兴高采烈的说笑 有时说谁的做的太小 谁的做的太大 有时盛称姑母做的太玲珑 有时笑指母亲做的像个口饼 孝语之声充满一塘 这是年中难得的全家欢笑的日子 而在我做孩子们的 在这种日子更有无上的欢乐 在准备做包子时 我得先吃上一碗甜甜的豆沙 做的时候 我只要燥闹一下子 母亲们会另做一只小包子给我当场就吃 新鲜的米粉和新鲜的豆沙 热热的做出来就吃 味道是好不过的 我往往吃一只不够 再燥闹一下子就得吃第二只 趁然吃第二只还不够 我可嚷着一要替他们打数字印字 这印子是不容易打的 粘的水太多了 打出来一塌糊涂 看不出数字 粘的水太少了 打出来又不清楚 况且位置要摆的正 歪了就难看 打坏了又不能开抹涂改 所以我嚷的要打印子是母亲们所最怕的 是 嗯 他们便会和我商量 把做圆子收口时摘下的一小粒米粉给我 叫我自己做来自己吃 这正是我最盼望的主目地 开了这个粒之后 个人做圆子收口时摘下来的米粉就都照例归我所有 再不够时 还得要求向大盘中扭一把米粉来自由捏造各种粘土 手工捏一个人 团拢了改捏一个狗 再团拢了 再改捏一只水烟管 捏到手上的龌托都混入其中 而雪白的米粉变成了灰色的时候 我再向他们要一团豆沙来 裹成各种三不像的东西吃下肚子里去 这一天 因为我造的特别厉害 姑母做了两只小巧玲珑的包子给我吃 母亲又外加加一团米粉给我玩 为求自由 我不在那场上吃弄 拿了到殿堂里和五哥哥一同玩弄 五哥哥这后来我知道 是我们店里的学徒五 当时我只做知道他是我儿时最亲爱的伴侣 他的年纪比我长 智力比我高 胆量比我大 他常做出种种我所意想不到的玩意儿来 使得我惊奇 这一天 我把包子和米粉拿出去同他共玩 他就寻出几个印泥菩萨的小型的红泥印子来教我印米粉菩萨 后来我们争执起来 他拿了他的米粉菩萨桃 我就拿了我的米粉菩萨追 追到牌门旁 我跌了一跤 额骨磕在牌门坎上 磕了眼睛大小的一个洞 便昏迷不醒 等到知觉的时候 我已抱在母亲手里 外科郎中蔡德本先生正在用布条向我头上重重叠叠的包裹 自从我跌伤后 五哥哥每天乘店里空闲时到楼上来询问我 来时必然偷偷的从衣袖里摸出一些我所爱玩的东西来 例如关在自来火杂志里的几只扣头虫 羊皮纸人头 老人壳做成的小脚 甚至铜系磨成的小刀等等送给我玩 直到我额头上结成这个疤 讲起我额头上的疤的来由 我的回想中 印象最清楚的人物莫如五哥哥 而五哥哥的种种可惊可喜的形状与我儿童时代的欢乐也变更了这回响而粒粒的浮出大眼前来 他的行为的顽皮 我现在想起了还觉得吃惊 但这种行为对于当时的我有莫大的吸引力 使我时时刻刻追随他 自愿的做他的虫子 他用手捉住一只大蜈蚣 摘去他有毒的钩爪而藏在衣袖里 走到各处随时拿出来吓人 我跟了他走 欣赏他的把戏 他有时偷偷的把这条蜈蚣放在别人的瓜皮帽子上 使他沿着那人的耳骨爬下去 吓得那人直跳起来 有时怀着这条蜈蚣去蹬坑 等候离席的蹬坑者正在拉粪的时候 把蜈蚣丢在他的裤子上 使得那人扭着裤子乱跳啊 累了满身的粪 又有时当众人面前 他偷把这条蜈蚣放在自己的额上 假装被咬的样子而嚎啕大哭 起来 使得满洲的人惊慌失措 七手八脚的为他营救 正在危急存亡的时候 他伸起手来收拾了这条蜈蚣 忽然破涕为笑 一柳烟逃走了 嗯 后来这套戏法渐渐的坐穿 有的人警告他说 若是再拿出蜈蚣来 就要打头颈拳了 于是他换出别种花头来 他躲在门口等候警告 打头颈拳的人将走出门 突然大叫一声 倒身在门槛边的地上乱滚乱撞 哭着嚷着说是践踏了一条肩膀粗的大蛇 但蛇氏已经长进踏子底下去了 走出门来的人被他这一下实在魂飞魄散 但见他受难比他更深 也无可奈何 他只怪自己运气不好 他看见一群人蹲在岸边钓鱼 便参加进去 和蹲着的人闲谈 同时偷偷的把其中相近的人的两个人辫着梢头截住了 自己就走开 躲到远处去做壁上观 被截住的两人中若有一人起身欲去 滑稽剧就演出来给他看了 诸如此类的恶戏不胜枚举 现在回想他这种玩耍 实在近于为虐的戏谑 但当时他的热心创作而热心的欣赏的孩子也不止我一个 世间的严重的教育者 请稍稍的原谅他的顽皮 我们的儿时在私塾里偷偷的玩了一个折纸手工 是要找先生用铜笔管套在额骨上猛钉几下 外界家在至圣先师孔子之神位面前跪于之乡的 况且我们的五哥哥也曾用他的智力和技术来发明种种富有趣味的玩意儿 我现在想起了还可以神往 暮春的时候 他领我到田野去偷腥蚕豆 把嫩的生吃了 而用老的做来蚕豆水龙 其做法用眉头纸火把把老蚕豆荚熏得半熟 剪去其下端 用手一捏 荚里的两粒豆就从下端划出 再将荚的顶端稍稍的剪去一点 使成一个小孔 然后把豆荚放在水里 待它装满了水 一手的纸捏住其下端而取出来 再以另一手的纸用力压榨豆荚 一条细长的水便从豆荚的顶端的小孔内射出 制法精巧的射水可达一两丈之远 他又教我豆梗涤的做法 摘取豌豆的嫩梗 长约寸许 以一端塞入口中 轻轻摇脚 吹时便发出结阶之音 再摘取长豆梗的下段 长约四 五寸 用指爪在梗上均匀的开几个洞 做成豆的样子 然后把豌豆梗插入这底的一端 用两手的指随意的起闭个洞而吹皱起来 其音宛如无腔之短笛 他又教我用洋蜡烛的油做种种的焦皂和塑造 用奶玉或番薯雕刻种种的硬板 大类现今的木板画 诸如此类的玩意儿亦副不胜枚举 现在我对这些儿时的乐事依久远远了 但在说起我额上的八大由来时 还能热烈的回忆 神情活跃的五哥哥和这种兴致活跃的玩意儿 谁言我左额上的疤痕是缺陷 这是我儿时欢乐的佐证 我的黄金时代的遗迹 过去的事一切都同梦幻一般的消灭 没有痕迹存留了 只有这个疤 好像是激战二十次背军舟时打在脸上的坚印 永久的明显的露着 过去的事实一说起 可使我历历的回忆前程 仿佛我是在儿童世界的本贯地方犯了罪 被刺配到这成人世界的远鄂军州来的 这五期的流行虽然使我永无还乡之望 但凭着脸上的经印 还可回溯往昔 追寻故乡的美丽的梦呀 本集播讲完毕 感谢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