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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集圣经

入了夜

繁华比白昼更盛

开阳大街两侧热闹至极

多的是晚归家的百姓

坊间酒幡招展

河尚灯影幢幢

远望去

好似漫天星月落入水中

载着红莲翠木的画舫与银汉之间徜徉

江离脱了剑上的青衫

用素巾挽了个单髻

蒙了半张脸

在桥头跳下车

只见那画坊在丝竹声中驳了岸

船头盛装的花魁提着一盏绛纱灯款款行来

身后跟着几个小丫头和一大班子吹拉弹唱的乐师

所经之处

人声鼎沸

金茂抛飞

衣着不凡的公子们争相朝棺门下涌去

同恭候多时的老鸨商量价钱

他在人潮里起了几步

抬头看那鎏金的匾

白云居三字龙飞凤舞

在十丈软红里透出一股张扬肆溢的醉态

想是哪位混迹于花街柳巷的文人酒后所书

大焉

礼部教坊

私下设数家妓院

这是最负盛名的一家

楼里的姑娘大半是善琴棋

精书画的罪臣家眷

个个如花似玉

他们侍奉的客人非富即贵

千金买笑

在此处也算不上美谈了

漫长的十三个春秋

娘亲在这座吃人的销金窟里是怎么挨过来的

她回忆起娘亲在世时含泪诉说的过往

心头泛起凄凉

看着花魁风风光光的经过面前

目光充满同情

容貌再美

打扮的再尊贵

终归是个供玩赏的物件

正欲拉住个报事的小丫鬟询问

背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我还是同你一起吧

江离回头

薛战戴着面具

换了身低调的暗色长袍

站在熙攘的人群中

仍是醒目的起来

欢门上的粉绸红花

被这清贵的气度一衬

显得俗不可耐

江离叹了口气

另一言

我觉得带你来这种地方有损阴德

不如你就在车上等着吧

他连换个外袍都不好意思

要是被花楼里的姑娘碰了一下

不会想不开吧

实则薛站在车中左思右想撩着帷帘

见江离一步步走远

终究是怕他在白云居里被哪个不长眼的登徒子占了便宜

还是跟了过来

随口找了个理由

我正好带着些碎钱

想来你找人问话用得着

说着递上一个绣竹叶的织锦钱囊

江离看那面善的小丫鬟要走远了

道了声谢一把接过

三两步上前拍肩叫住她

小妹

那小丫鬟转身

还不到十二岁

圆脸上犹犹豫豫的

却还是耐着性子问

你有什么事

我们这儿不给女人进

江离一掏锦囊

触手就是几片金叶子

哎呀不禁啧了声

还是取了自己荷包里一只珠花给他

低声有些紧张

妹妹

通容则个

我想见花魁娘子身边的秋月姑姑

她见了我就知道

小丫鬟着急跟花魁走

把珠花藏在袖子里

秋月姑姑

她早就到教习馆去了

啊 对 对

他和我娘是旧友

我投奔他来了

劳你通传一声

我娘姓烟

江离抹着眼睛指着身后的薛战

这是我哥哥

他带着我生气

小丫鬟见是来卖身的

指了扇侧门

从那进茶房

说要等人

一会儿我请他

来人走后

江离冲薛湛得意的使了个眼色

你跟紧我

那侧门开在东街角

门前花团锦簇停满了骡车

倚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妓女

都是年老色衰没从良的

只能浓妆艳抹的站在门槛外巡客

两人快步从他们中间穿过

江离挡在前面边抹眼睛边碎碎念

相公

才走一个月

你就为那几两银子卖我

当真不顾兄妹之情

那几个妓女本来盯着薛战

一听死了人了嫌晦气的避开

江离虽从未来过白云居

却在母亲口中听说过这里的布置

一进院子极快的扫视周遭

便知二十年来这儿没大动过土木

只是纱灯绣帘换了时新的

到了僻静的茶房内

他解下面巾对薛湛说

我要找当年顾夫人的婢女彩秀

听说她很会做人

如今都混成白云区的二管事了

要见她可不容易

这秋月姑姑是我娘以前的使唤丫头

我先找她

她要是不知道顾夫人葬在哪儿

就让她问彩秀

她资地老能说上话

薛湛感叹

可见事事都是相通的

别人来国子监求祭酒办事

要先找个学生

让她来找我

我再去向祭酒禀报

这样一层层的往上

你年纪轻轻却能随机应变八面玲珑

实在难得

江离扑哧一笑

我哪是生来就会的

有个官场上的老油条教了我一手

我正好试试看

谁想学他一样当官啊

大冬天摸黑点卯上朝

冷死人了

薛湛嘴角笑意微僵

却还是顺着他夸

楚阁老自是游刃有余

说完只觉胸口酸涩的厉害

秉息凝望着他在灯下的脸

试图忘掉那些杂乱的妄念

江离笑起来是很好看的

薛战这样想着

似乎只看了他短短一刹

就有人推门进来

是这位姑娘要找我

那打扮素雅的中年女子看向江离

绕着他走了一圈打量着迟疑着开口

啊 你是烟

江离纳了万福

摸出一个羊脂玉镯递过去

可算见到姑姑了

烟芙宇是我娘

她离京后常念叨您呢

像

真是像啊

秋月眼圈一红

用帕子在脸上揩了两下

二十多年前

烟姑娘被江少爷带走了

往后我也不知她过得如何

孩子

你爹娘都没了吗

怎么沦落到这个境地

竟要投奔我这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