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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刑的轿子回到了叶亭巷

主子 大喜了

玲珑带着点翠冉蓝齐齐跪拜下去

沈清强坐在轿中

想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可无奈周身酸软

一丝力气也使不出

跪着的宫女们见状忙起身上前来

点翠忍不住促侠道

主子辛苦了

异香说一香眼口窃笑

两颊绯红

玲珑则深脑他的不庄重

狠狠瞪了一眼过去

抬手将青墙搀扶出来

那股甜香的味道还是没有散

玲珑的脸色微变

却不说什么

只吩咐点翠冉兰好好看顾主子

自去收拾汤木

这都是早已备好的

待两个小丫头扶了清墙进内饰

玲珑已束好青丝

双袖挽起

在浴桶旁久待了

你们出去吧

扶清墙入了水

玲珑道

点翠和冉兰对望一眼

嘻嘻笑着又向主子道了一番喜

这才双双出门去

屋内终于只剩下主仆二人

是什么

雾气氤氲之中

青墙忽然发问

玲珑手上持着一条雪白的丝绢

慢慢浸入水中

又取出拧到半干

替沈清强敷在肩头

那么

您承恩了吧

玲珑不答

反而出口询问

沈清强缄口不言

只是一味的咬着嘴唇

玲珑似乎轻舒了一口气

说道

主子您放心

不过是寻常香药房中用的

并没有什么毒害

顶多半日也就恢复如常了

这药便下在罗衣上

素来如此

玲珑不动声色

沈清强不禁冷笑

出言讽刺道

素来如此

原来你倒是做惯了的

玲珑沉默了许久

忽然低声道

主子

您倒真的

真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沈清强终于愤怒

只可惜浑身依然没有半分力气

只有恨声说道

我能知道什么

还不是给你们玩弄在鼓掌之间

玲珑任他发怒

浑若无闻

等他说完了

才和颜悦色道

这也是为了主子您好

陛下的身子早已不比当年

这满宫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每夜

每夜抬了人进去

三个里面能有一个真真正正成了宠便算不错了

在这宫中

不能成宠的主子

那是连个奴才也不如的

青强听他口口声声为了主子您好

越发生出火气来

想要发作

可又忽觉凄凉

他心里清楚明白

玲珑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宫中

所有的女人都是为了婉转求乎万瑜那唯一的一个男人而存在

他们的生与死

喜怒和哀怨

通通都是属于她的

并不真正属于自己

这是男人的世界

是帝皇的深宫

是他本不愿意来

却也许注定要哭瘦一生的地方

沈清强深深叹了口气

也只能空自唏嘘而已

耳边是哗哗的水声

以及玲珑那永远不变的平静音调

淑妃娘娘想要一个小皇子

沈婕瑜或者您

谁生的都可以

当日傍晚

那里便搬下旨一来

次良帝沈氏入住锦翠宫廷兰店第一集

从此便是六品沈葆林了

太祖惩法

以一后四妃九嫔二十七侍

府八十一御七的位份

皇后所在之两夷宫居中

其他嫔御一分为四

以四妃为首

各居东南西北四处偏宫

靖遇一朝自先皇后上官氏轰事之后

便再也没有立过中宫

连妃子都只有两名

便是西边锦翠宫的沈淑妃和南边庆熙宫的杨贵妃

沈淑妃有一子

名下还抚养着上官皇后的一孤二殿下

杨贵妃则有一子一女

两宫分庭抗礼

各不相让

相较而言

东北二偏宫便人才凋零

久而久之

稍有些能耐的便都调换到西边南边去了

剩下来的多是些家世不好

相貌不佳

或者得罪了哪位有权有势的主子而被人民签案贬发送过去的

比如曾给沈清强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位王美人

那两处所在时与冷宫相差仿佛

其实依清强的心性来说

也许住在东北二宫更自在些

可惜因着他的姓氏身份

那份清净他是断然没福气享受的

一般进锦翠宫

便是正式的面见里

好在太后早婚

几位太妃又都随着儿子在封地

皇宫内并没有前朝的娘娘在

算是省下了不少繁文入劫

只在锦翠宫正殿淑妃娘娘所住的紫泉殿里向云集而来的各处娘娘行礼

做做样子

说几句场面话罢了

这一关是早就料到的

轻强私下里倒准备了许久

谁料到了那一天

先是沈婕瑜称了病

再来南偏宫那边也传来消息

说病西施韩美人顾及萌发

又倒了下去

杨妃娘娘领着黄婕宇等各位主子在那边主持着

可出不开身

竟然巧到了这个份儿上

沈淑妃云眼只是微笑

一脸志得意满

沈清强却也犹自苦笑

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省了不少心力

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

每日里除了晨婚省定

便是在自己的居处接待湍流不息的访客

形形色色的人物

闪烁不定的目光

各怀目的的心

沈葆林已不变应万变

始终礼貌周到

却也实在无懈可击

再后来

众人见希望渺茫

来的便见少了

大约又过了七八日

清晨起来清墙

发现自己的月信来了

并不觉得遗憾

反而有些释然

更有些隐隐的嘲弄

姑母真可谓机关算尽

手段用到十足了

谁料上天并不垂怜

可有什么用

那一日玲珑一早便去了紫泉殿

只盘徨了半日光景

江船完善了

人才回转

沈清强有意将他叫到面前

却不直问

只一味东拉西扯

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主仆两个个自心知肚明

却偏偏面上一丝不露

也亏的是玲珑果真好城府

进退应对

沉静若水

连眼睛都未多眨半下

到头来还是轻强先缴了谢

自孝了打发他出去了事

深宫的白昼漫长的经圆

在千篇一律的结交

拜访

回访

游宴之中

在因为无话可说而常常戛然而止

满座相对尴尬无言的谈话之中

在对日升日落

斗转星移

一朵花的开放和凋尾长久的凝望之中

时光终于一片一片的消磨殆尽

然后便是寂静到令人恐惧的无边夜晚

好几次

沈清强坐在窗前

几乎都要克制不住那股想要退去工装

拔下簪环

将锦绣珠履踢到一边

尽情的

毫无仪态的伸一个懒腰的冲动

但最后

他只能笑一笑

垂下头去

摊开手掌

指缝间早已生满了腐朽的青梅

静遇十三年的夏天

便这样不留痕迹的去了

让后宫女子担心的事情终究并未到来

那之后

靖玉帝只传召了沈葆林三五次

虽比一般不得宠的妃嫔好些

却也实在称不上出类拔萃

在这后宫之内

基本还算雨露均沾

唯一稍显特例

超乎众人之上的

依然还是那位结于神紫薇

只是自从那一日偏僻的西院里偶遇之后

他在的地方

他便定然不在

这倒正是沈清强求之不得的

真撞见了定然尴尬

能说些什么呢

至少在这一点上

他们姐妹二人可谓是心有灵犀的

入了秋

忽然有一日沈清强妩媚方醒

正对镜梳妆

点翠走进来

笑盈盈说道

主子

淑妃娘娘传您的青强争了一下

早上方才去过陈省

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回来了

一切如常

怎么这会儿却突然来召唤

他不由望向势力一旁的玲珑

玲珑却仿佛早有预料

直到主子去了

切记

不戴眼睛

不戴耳朵

更不要带那条舌头

一踏进紫泉殿

沈清强便已发觉店内陈设大异寻常

两乡立起了一人高的织锦幔帐

四个角落里烧着龙闲香

平素里往来如云的太监宫女赫然都不见了

沈淑妃一袭素衣

带湿脂粉

身边只跟着一个琼林

见他来了

脸上立时堆上喜色

吩咐不必多礼

在路上沈清强一直犹豫不决

究竟要不要听从玲珑的叮嘱

那丫头虽不至于害他

但实在形势蹊跷

善恶难辨

深不可测

幸好一见这沈淑妃娘娘

不待她问

已当先开了口

亲儿

你且陪我等一等

子儿可还没有来呢

清强毕恭毕敬答应

但听得沈淑妃又道

如此大事

他却只是耽搁

太也不像话了

沈清强听他自己引上了正题

便不动声色

只含笑静听

果然

淑妃娘娘忽然一俯额

笑道 瞧我

几乎忘了

今日是蓬莱仙人的寿诞

这位神仙素来慈悲

兼着法力通天

你和子儿都要拜一拜才是

求仙人保佑

早日怀上一个聋子

沈清强连忙答应

只是一听到这仙子

总忍不住想起另一件事来

正说话间

沈紫薇也到了

她的妆容素来富贵华丽

众所难及

这一次却也打扮的着实淡雅

仿佛月中仙子

从青墙身边经过

心无旁骛

目不斜视

带起一阵袅袅香风

青墙微微笑了

垂首跟随其后

沈淑妃便携着两个侄女

这一次连琼林也不带了

只估侄三个

一路转折

来到紫泉殿册香的经堂之内

京堂四四方方

并不算大

唯一的一扇窗子还是紧闭着的

两侧烧有无数明烛

屋内见不到半点天光

一行人姗姗而来时

沉香贡案上早已摆满了各色祭品

从珠玉打造的昂贵玩器到时令的鲜果鲜菜

应有尽有

沈清强抬头望向供案之后

隐隐有些失望

但见墙上悬着一副长长的画轴

画轴前却又立有一面青色的沙坪

透过这道障碍

只能隐约瞧见画上画着的是个人影儿

至于是男是女

是老是少

通通分辨不清

沈淑妃在香案前静立良久

忽然袍袖一挥

俯身跪拜下去

沈青强连忙跟着下拜

但见淑妃娘娘三叩手后并不起身

依然跪在那里虔诚助祷

口中念念有词

青强凝望着姑母的背影

望了良久

又缓缓转过头

向身侧投去一瞥

谁料沈洁瑜也正在看着他

冷不防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几乎发出金铁相击的悲鸣之声

姐妹二人长久的互相躲着走招

一比陌生人更加淡漠三分

这一下猝不及防

双双争在当地

还是沈紫薇反应快些

率先闪开了眼

青强也紧跟着收回了目光

眼观鼻鼻关心

盯着眼前的一小片青砖不放

片刻后

耳中忽听得沈紫薇嗤的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跪在前面的沈淑妃总算祈求完毕

站起身来

想是不曾听见

沈紫薇独冒沈明的冷笑

并没有说什么

纸巾仪帘布自贡案上取了上好的檀香

在一旁的蜡炬上点燃

持香三拜

方小心翼翼供于正宗的黄金香炉内

淑妃娘娘转身

笑盈盈的对两个如花似玉的侄女说道

你们可求好了

求好了便来上柱香吧

求神仙保佑我们沈家辅佐绵长

沈紫薇答应一声

便站起身来

轻墙望着他在香岸前往来忙碌

心中却忽然浮现了一个问题

你想向神仙要求什么

沈紫薇

那么我呢

若真有神仙的话

我又该如何倾诉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