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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四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今天上午是常委扩大会

副市长们是当然扩大的人选

吃早饭前老看就过来了

把一个崭新的诺基亚手机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这是为我配的手机

并告诉我

副市长手机的话费每个月不超过五百元

超过五百元自行处理

他又说

咱们市长们不受这种限制

咱们的手机费是实报实销

根本不用你们去电信局接头

一切由政府财务科包办

老看交代过手机的时候

又说

我的专车已于昨晚开回来了

是豪华型红旗

司机叫仲小石

他又说

市长们每月每车发四百升邮票

不过这只是规定

超过了能变通的再多给邮票

这事儿司机们都会办

只要找政府行管科长老贾就行了

老阔给我说的很认真

我听得很有意思

我认为这种变通

这种处理

把规定的数字与实际的数字的反差统筹起来

又消化掉它

使其与有关规定不发生任何冲撞

实在是高明

又想

这么大一个国家

这么多的市长

还有其他什么长

没个规定行吗

常委扩大会开得很从容

不如党

很拖沓

会议有三个内容

一是讨论关闭小职场与小电厂的问题

二是创建卫生城市的问题

三是举办旅游节的事情

三个事儿与我都没有关系

谁讲的什么我都没在意听

只是觉得每个人讲的都大同小异

多是重复的内容

基本的特点是

前边几个发言的人就把事情的本质内容说完了

后边的人本来可以不发言

即使发言应该是补充和纠正

可是有不少人不愿意不说或少说

这就使会议的时间延长了

回到政府已是十一时三十分了

哦

你怎么来了

进办公室

我有点惊讶的看着妻子一兰

怎么我就不能来呀

我们单位呀

组织去田园市看牡丹花卉

我就赶到过来了呗

你就到政府值班室自我介绍

叫通讯员给你开了门

这你可就说错了

是那个长得很机灵的通讯员先认出了我

说是你的玻璃板下压着咱俩的合影照片

他就给我开了门

妻子已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十分干净

我随手拉开办公室的前窗窗帘

顺手推开关闭的窗子

祈望明媚的阳光光顾一下

哎

怎么这个味儿不对呀

随着一阵南风徐徐吹来

妻子对飘来的气味有点不解

什么味不对啊

是老姜在上分嘞

老姜是政府火房的领导

过去都称管火食的人为司务长

据说先前市长小院种的都是花草和树木

像月季

牡丹

美人蕉之类

凡是空闲的土地都长着小草

老姜管食堂后

对这种种植结构进行了改造

花和草全铲除了

随季节变化种上了黄瓜

西红柿 辣椒

南瓜 豆角

红白萝卜和大白菜之类

这时隔着窗子就看到了老姜

他一手掂着个大马勺

一手扶着个粪桶

正从桶里咬出猪粪之后就往菜地上撒去

谁知他从哪里搬来的猪粪

全是汤状的黑乎乎稀溜溜的有机肥料

臭味特别刺鼻

南风一吹

正好把这位送进办公室

我来这么多天

鼻子也有点不灵了

对这味道就习以为常了

一个市政府

就缺那点菜吃

再说了

你们市长院里交的都是猪粪

这臭烘烘的

又长着高低不齐的乱七八糟的菜

这哪是什么市长小院啊

简直就是郊区的菜园嘛

小声点儿

妻子的声音很高

我怕老姜听到

尽管老姜的耳朵有点聋

人家老姜辛辛苦苦的图啥嘞

实际上老姜的口碑并不坏

我刚到政府时就有人给我说

管伙食的龙老姜是个大好人

老姜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朴实

他吃饭时从不坐着

他总是右手端着个大碗

左手持一双筷子

一会儿走到一般干部就餐的大餐厅

一会儿溜进厨房操作间

他走进市长的小餐厅时

我让他坐下

他却不坐

还是一手端着个大碗

一手扒拉着碗中的饭

颇有感慨的说

现在真好

吃啥有啥

一九六一年那阵

连红薯都吃不饱

能吃上棒子面儿就是最棒的啦

妻子与我一起进了午餐

发出了诸多感慨

他说做梦也想不到金远市政府的食堂是这么个样子

餐桌椅子破烂不堪

漆皮脱落

餐厅四壁灰尘满目

右上角还有扯拉着的蜘蛛网

一个破旧的吊风扇被污垢油尘土染的灰不溜秋的

至于饭菜

妻子说连民工的食堂也不如

我真有点过意不去了

但又不愿让他絮叨

就示意他收敛收敛

实际上妻子只是随意的说说

他是个有口没心的人

午饭后

我招来司机小石

第一次乘上我的红旗轿车

向位于省城的家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