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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六百七十年唐贤亨元年秋
婉儿抚过了六岁生辰
宫里的规矩是
六周岁以下的幼儿不需要劳作
而自满六岁之日起
就要开始于二十四师中轮流学习
每司中各学习四个月
这样
戴德满十四周岁的时候
再选了最擅长最适合的意思留下
正式的成了宫婢
做的好的有了品级
便位之女官
正是虽早就知晓宫中的这个规矩
可临到了这时
心中还是万般的不放心和不舍得
便找了裴司集商量
想让婉儿的头四个月便留在上仪局中的司级司中学教
裴司吉虽没反对
可面上还是有些为难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婉儿
也怕她在别处受了委屈
可宫中学习素来都是有次序的
上宫局下的四思虽然辛苦些
可小孩子的天分高
学得快
要是学有所成
将来在宫中也有了傍身之疾
婉儿也深知
虽然上宫局四司的劳作是辛苦些
便有了前世的那些经历
现在的自己自然可以应付的来
便上前轻轻的扯了正氏的衣袖
阿姆不要担心
婉儿最后还是要留在阿姆身边的
一双眼睛澄静闪亮地看向正时
正是不由心里一动
搂过婉儿入怀
眼中不觉擒了泪
上宫菊与上一局素来不睦
正是固然担忧婉儿在那边受了委屈
可又想起婉儿比寻常孩子聪明机灵些
或许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糟
婉儿头四个月便被安排在上宫局的私制司中学习营造裁缝
每日回到住所
满手的心伤
正是看得忍不住落下泪来
婉儿却还甜笑着安慰母亲
阿母
这些算不得什么
一点儿都不疼
今日婉儿又学了个新花样
等年头宫里有了赏赐
婉儿要亲手缝见夹袄给阿母
说这话时
婉儿心中很是酸楚
自己的女红不算精专
可还是拿得出手
可终了上一世
却是一件东西也未给母亲缝制过
这事重新来过
又重力了一次幼时的母女情深
愈发的觉得母亲对自己的情谊是如此深厚
再没有人会像母亲一样对自己不求回报的付出
裴思吉恰巧也坐在边上
便言笑盈盈的看着正氏和婉儿
婉儿心灵手巧
我可真是羡慕呢
不知道有没有裴姨母的一份
裴思吉对婉儿素来宽厚宠爱
日子久了
正是干脆让婉儿改口叫裴思基姨母
倒也其乐融融
正是破涕为笑
伸手轻推了下裴思吉
那日婉儿新绣的荷包还在你腰间挂着呢
又惦念心的了
可别把我们婉儿累坏了
婉儿也不说话
只是嘿嘿的傻乐
想着如果这一世能逃脱这深宫牢笼
过上这样静谧恬淡的寻常日子
也算是不重活一回
更重要的是
要与那人一起生儿育女
余生便似如此闲话家常
再没朝堂争斗
后宫争宠这一事便也了无遗憾了
裴斯吉爱怜的摸摸婉儿的头
我怎么舍得
那眼波流转间的柔和光晕
看的人心底莫名一动
婉儿不由地看的痴愣住了
上一世的婉儿
于这后宫之中看惯了三千粉黛
所以并不觉得母亲和裴思吉如何滋容出众
可方才裴思吉那婉转含情的眼眸
让婉儿不禁意识到裴思吉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
虽比不上母亲轻丽婉约
却别有一番婉转柔情
惹人爱怜
只是后宫之中从来都不少的就是美色
更何况当今皇帝自从立了武则天为后
便再没纳过妃嫔
之前魏国夫人那次虽要封了昭仪
可终究随着她的香消玉殒而烟消云散
魏国夫人末后
皇帝很是郁郁寡欢了一阵
武皇后耐心劝解宽慰
二人关系比知魏国夫人受宠之时要好上不少
宫中人看来
帝后二人很有点琴瑟和谐的意思
从前听裴思吉与母亲闲聊时提起过裴佳
原是想将她送进宫中侍奉皇帝
可那时李治以立武则天为皇后
并下旨再不扩充后宫
无奈只得换了路数
让裴思吉先进宫做了女官
从长计议
裴家人坚持认为
皇帝不可能一辈子守着皇后不沾昏星
自家女儿容貌才华出众
稍加用心
定会有一番作为
后宫和朝堂从来都是不可分割的
裴家便是扔了一个女儿进宫
只为搏一缕微不可见的希冀
巩固自家在朝堂的根基
无奈裴斯基本就没存这个心思
一直向往的是嫁个寻常人家
无奈命数如此
而入宫几年
眼见皇帝从皇后移情到韩国夫人再至魏国夫人
更是觉得君心良薄
后宫宠爱从来都是朝不保夕
便自此绝了心思
只是兢兢业业做了自己的本分
而裴家这两年受帝后重用
自然也不再绞尽脑汁走这些偏门的路数
是的 对的
只是苦了裴思吉
为着家门硬着头皮进了宫
却没排上什么用场
只是蹉跎了芳花婉儿正出着神
忽闻的裴思吉手下的女使慌慌张张的在门外叫着
裴思吉
圣上要宣你去凌烟阁
裴思吉一愣
但也来不及多想
只得慌忙起身往凌烟阁去了
婉儿心中默得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又联想到上一世的裴思吉莫名其妙的就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
宫中众人也对裴司机绝口不提
心中愈发的不安起来
婉儿心底如重爬已试
却做不得什么
只想着自己的担忧或许是多余的
边想边做着斯至司今日留下的功课
如此直至夜深
正是正准备吹了灯叫婉儿睡下
婉儿终是不放心的问了句
裴姨母怎么还没回来
正是却没有多想
只是轻轻眼嘴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不早了
该是早就回来睡下了吧
婉儿确是布衣
裴姨母通常都会先过来打个招呼的
裴思即自己无所出
又是亲眼看着婉儿从个玲珑小娃一天天的长大
情分深厚
若是无事
每晚必是要跟正氏哄着婉儿睡下才回自己住所的
听婉儿如此一说
正氏也觉得有些奇怪
便牵了婉儿的手
出了自己的院落
往裴思你的住处走去
裴斯吉是正六品女官
按着品级独居在一个别致小院
不似婉儿母女
以戴罪之身为最末等的宫壁
只能和人合居一处院落
婉儿远远的瞧见裴斯吉的寝室里烛火通明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回来了就好
可辛迪还是纳闷
既然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也没去他们母女二人处打个招呼
此时已经入冬
天气很是寒凉
婉儿的小手被正式紧紧的攒在手心
阵阵温暖传来
倒不觉得冷
正是轻轻的扣了门
里面却没有响动
婉儿心里隐约觉得不好
用力推了一下
门开了
只见裴思急对着燃得正旺的烛火坐着
手托着腮
面上有着异样的潮红
神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一脸的飘渺迷茫之色
丝毫没察觉有人进到屋里来
裴伊姆
婉儿心里有些急了
跑到裴斯吉身边拉起了他的手
裴斯吉这才缓过神来
这么晚了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睡下了呢
你瞧瞧你
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婉儿不放心你
硬拉着我过来看看
正是扯过裴思吉身边的凳子
挨着他坐下
裴思吉看着正是良久无话
只是眼圈慢慢的红了
婉儿猜到今日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如今肉身还只是个小孩子
不好相问
只得扯了扯裴思吉的衣袖
诺声道
裴姨母
是因为婉儿白日里没答应给姨母做夹袄难过吗
亦如他这般年纪该有的稚嫩撒娇
裴斯吉抬手轻轻的揉了揉眼睛
强扯出个亲和笑容对着婉儿
没有
明日婉儿还要早起过去司致司那边呢
今晚就在姨母这睡下吧
姨母与你阿母说说话
婉儿知道裴斯基有些话不好当着他这个小孩子说
只好乖觉点头
赶忙钻到床被里
假装睡了起来
正是见婉儿睡了
这才开口问道
圣上今日叫你过去做什么
裴斯吉轻叹了一口气
他思念一个人
想亲手画难人的肖像
可找不到何心意的笔纸
下头的人弄不清
便叫我过去了
婉儿听着裴斯吉的语气直呼皇帝
他心里暗叫不好
只是
圣上苛责你了
可是拿个笔纸
怎么惹得裴斯吉如此失神
也难怪正是如此猜测
没有
我
裴斯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压低了声音
姐姐
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正事却玄即明了
肃声道
这事可有旁人知道
当时他心情不好
免了所有人出去
就我在阁内伺候笔墨
到最后
声音有些细不可闻
二人再也无话
屋内一阵死寂
良久只闻得正是深深的叹息
事到如今
你也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斯吉带着些哭腔苦笑道
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这都是我的命属
婉儿心中深深的担忧
一夜无眠
日子却无风无浪的过去了
直到长安城迎来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
这日傍晚临近收工之时
皇帝的贴身内奸顺公公带了样东西来司制思询人
婉儿随着众人跪拜于地
听着顺公公奸细的嗓音突兀的穿堂过殿
乔司治
你瞧这荷包的针法出自哪位宫人啊
婉儿心底暗叫不电乔阵子
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
此刻方才想起自己之前赠与陪司吉的荷包已有些日子没挂在他身上了
乔司智接过荷包看了半天
方才恭敬说道
这是近来才到司致司学习的小公婢所致
又大声喝道
婉儿
起来回顺公公话
婉儿心底已经猜的七八分
这荷包定是那日裴思吉不小心落在凌烟阁的
如今皇帝派人拿了东西来寻
该是对那日之时不能忘怀
可对裴思吉和他们母女来说
这事算不得福气
搞不好还要引来一场祸事
婉儿来不及多想
只得起身行礼请安
奴婢婉儿问顺公公安
顺公公微微一愣
旋即和絮道
好机灵的小人儿
快起来吧
这荷包是你做的
婉儿知道没得抵赖
只得点点头
那你可曾将这荷包送给什么人
顺公公的笑容温暖亲切
可婉儿心底忍不住一声冷笑
上一世的他跟这位顺公公可没少打过交道
知道他从来都是个面笑心冷的人
此刻心里定是打着什么龌龊主意
奴婢没有送过人
这个荷包刚做了就弄丢了
对对对对对
婉儿此刻有些庆幸自己看上去还是个小孩子
顺公公不会起什么疑心
只见顺公公皱了皱眉
轻声在乔思智耳边嘀咕了句
乔思智便让众人都散去了
婉儿心里虽不放心
可也只得先回到住处再做打算
正是听婉儿将顺公公来寻人仪事细细说了
一脸凝重
正待出门去寻了裴司机商量对策
一开房门
却刚好迎上顺公公一张堆笑的脸
正宫人
请随老奴往凌烟阁去一趟吧
顺公公眼中有些暧昧不清的神情
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正事
正是脸色惨白
愣了一愣
想开口辩解什么
却硬生生的又吞回去了
可否请公公稍后片刻
奴婢衣容不整
怕
事正是一手以不自觉的护住婉儿在身后
顺公公脸上仍旧是惯常的笑
老奴瞧着工人仪容端庄
没什么不妥的
这就随老奴前去吧
语气里
却是不容分说的坚决
正是无奈
俯下身来在婉儿耳边轻声嘱咐两句
便随着顺公公往凌烟阁去了
婉儿只是愣在当地
脑中一直盘旋着母亲刚刚留下的话
晚上早点睡
不要等阿母陪姨母
荷包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只觉胸口憋闷
眼中一片湿润模糊
婉儿心中腾起了强烈的不安恐慌
不会的
前一世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钱一识从没有过这样的危机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才引出了这样的不同
脑中猛地冒过一个想法
像把刀子
狠狠的划过婉儿的心头
疼得无法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