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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到了从它身上传出的黄鼠狼的臭屁味
几天后
我在家里再次看到了先前那只幸存的黄皮子
他正蹲在房檐下窥视
前爪耷拉
用后脚支撑着身体站立
面朝着张悬年家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感到毛骨悚然
安静的退到了门廊处
待他翻身越出围墙
我才松了口气
此事被张玄年知晓后
这家伙还是没有如实告诉哥哥
生怕被他惩罚
之后的某天中午
张全胜独自一人捕黄鼠狼
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紧接着
张玄年的父亲也不知所踪
他们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地猴村的棉花田里
八岁时
父母接我回城里
我与张玄年就此断交
张家只剩下一对孤儿寡母
而张玄年的父亲和哥哥再也没有出现过
重返帝猴村
我一时百感交集
漫无目的的逛着
很快就来到了我祖父母遗留下来的平房前
然而这里早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转过一个小弯儿
再走七八步
张玄年家的红漆皮大门映入了眼帘
敲敲门
始终无人应答
想起梦中的兔唇男人
我走进了张家的窑洞里
那条用来晾挂黄鼠狼毛皮的麻绳已经不在了
台阶下方的三道门统统紧闭
我刚想使蛮力推门
手却松动了
门自己开了
踏入房间里
腐朽气味直冲鼻腔
里屋的地板上散落着几条干瘪的动物毛皮和两三把生锈扁刀
一阵带着浓重腥臭的凉风从门外吹来
停在我脖梗后面
我正伸向扁刀的左手腕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手牢牢的扼住了
我立刻回头
与一个兔唇男人面面相觑
他长着一双吊烧眼
神情恍惚
我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天生吐唇
而是上嘴唇中间裂开了一道豁口似的疤痕沉重
我认出了他的眼睛
你是
你是张玄年
我从房间角落拖过来两把椅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
我脑袋里一团乱麻
不停的发问
说说吧兄弟
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嘴唇怎么了
你是如何托梦给我的
张玄年答非所问
十几年没见了
他僵硬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花子姨呢
四十年了
张玄年低头看向地板上皱缩的黄鼠狼皮
我家搬走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行清泪划过张玄年苍白的脸颊
是我错了
我要是早点听你的
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安慰他
跟我去城里吧
也许我能帮你
好像想起什么了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
你帮不了我
这是黄皮子报复
我不死
事情就不会结束
张玄年给我讲述了当年的事情
就在我搬走的一周之后
他和母亲闭门不出
可能黄皮子偏偏不依不饶
他偷藏在上门送菜的邻居的竹篮子里
趁张玄年开门时
一爪子扑上来
撕裂了他的上嘴唇
张玄年闭上眼睛
我妈不顾一切追出去
我当时疼得发抖
没拦住他
你应该猜到了
他没回来
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害死了黄皮子的亲人
他就用同样的方式惩罚我
后来呢
这么多年
你都没想着离开地猴村吗
我一定要抓住那畜生
剥掉他的皮
就算我死了
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我拍了拍张玄年的手臂
掌心碰触到了他僵冷的皮肤
兄弟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尽管说
城里有很多先进的捕兽笼
只要他活着
绝对跑不了
不用
张玄年嘴角上扬
暗红色的牙龈从三瓣唇间露出一角
他从挎包里摸出了一个大号的竹筒
怎样开始就怎样结束
在中国
很多落后地区的人们都相信黄鼠狼可以修炼成精
但其实黄鼠狼的寿命最多也就二十年
我和张玄年认识的那只黄鼠狼
现在如果还活着
恐怕已经三十多岁了
就称得上是祖宗辈分的老黄鼠狼了
张玄年带我来到了一片废弃的棉花地
田间错落着很多大小不一的洞穴
看样子早就被各种穴居动物翻得乱七八糟
他拿出竹筒
我发现里面没有诱饵
提醒他
现在还抓得到活蛤蟆吗
我看村口的水洼都干了
他斜眯了我一眼
抖落袖口
里面划出了一把匕首
刀刃出鞘
他紧握刀柄扎进了自己的左手臂
活生生的弯出了一块肉来
我大惊失色
却见那伤口处留下两道黝黑的血
张玄年没理我
把肉扔进了竹筒底部
扣好铜口
贴近土地
我们躲在附近的破砖墙后
静待老黄皮子落网
春末夏初的风比较凉爽
吹得我浑身瑟缩
张玄年在另一侧砖墙后露出半张脸
专心致志的盯着黄鼠狼洞穴
半小时过去了
田地里蓄迹无声
他聚精会神的瞪着眼睛
太阳落入地平线下
万物即将陷入沉睡之际
老黄鼠狼终于探头了
这东西比我幼时看到的又大了一圈不止
那皮毛在仅限的天光笼罩下显得油光水滑
他在竹筒旁踱步绕圈
时不时的凑近绣纹
眨眼间他又钻回了地洞里
几分钟后再次探头
如此反复
这老奸巨猾的动物也学会了试探敌情
数个回合之后
老黄鼠狼好像终于把心咽进肚子里
做事就要往竹筒里钻
只见它一头扎进桶口
脑袋如电钻般前进
这动物很机敏
才钻到一半就发觉自己被卡在竹筒里了
他向后缩紧了身体
却无济于事
干脆扬起脑袋连带着竹筒往后猛甩
在张玄年一跃而起的瞬间
竹筒从老黄鼠狼头颅处脱落出来
我眼睁睁的看到这黄色小动物慌不择路的朝远处狂奔而去
张玄年奋起直追
我也赶快跟上
老黄鼠狼身手矫健
两个成年男人在后面追赶得气喘吁吁
突然
这家伙停住了
张玄年跟我控制不住惯性往前倒去
脚下骤然踩空
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入掩着大团枯草的深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