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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台北元山的山腰上
有被称为五百万人冢的纪念堂
里面纪念的是国共内战时死于山西太原
最后集体自杀的阎锡山部下
童年时代的李敖曾在太原度过一段时光
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阎锡山到台湾之后
写了四个字来追念他的下属
这四个字就是先我而死
这几个字写的颇能传情
五百完人的故事是阎锡山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九四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阎锡山曾经以国民党政府行政院长的身份留下了一段给山西同胞的讲话
他这样说
山西全体同胞们
我这一回没有赶上回到太原
同我文武干部及全体军民共同奋斗
共同牺牲
我很惭愧
我心上也很不安呐
现在我天天想到这里
心上非常难受
但我在一天
一定一刻不会忘了你们
阎锡山到台湾之后
通过行政院拨款新台币二十万元
建立了太原五百万人成人招魂冢
蒋介石赠民族正气
而蒋经国赠了齐烈
刘芳的匾额
阎锡山则是那句先我而死的种匾
还撰写了碑文和祭文
他甚至专门撰写了太原五百万人歌
歌中这样写道
民族有正气
太原出完人
海天万里招忠魂
歌声悲壮动三尽
何以为完人
生而能杀贼
死而不留身
大节凛然表群伦
谁能为完人
男学良敦厚
女学颜慧卿
死士壮烈泣鬼神
五百完人齐进节
太原今日有田横
民族有正气
太原出完人
日月光华耀国门
万古流芳美名存
然而
现实并非传奇
五百万人种祭奠的很多人
后来都被证实并没有死去
或者并不是死于悲壮的自杀
李敖曾经撰文说
真正死的只有四十六个人
而且在真正死者的名单里
有的女孩子死的时候不过十八九岁
他们并不是怀抱理想而死的烈士
只是被阎锡山不能逃脱的部署逼迫而死
可以肯定的是
阎锡山的妩媚阎惠卿的确是自杀而亡
这个经历过两次不幸婚姻的姑娘
最后同梁化之死于同学
这是她悲剧人生的最后一出戏
她原本悲壮的故事
却被蒋介石在台湾利用为政治宣传工具
变得多少有一些滑稽
虽然曾经多次表示想祭拜在太原死难的下属
但是五百万人种落成之后
阎锡山却只去过一次
也许对心知肚明的他而言
这个传奇般的故事太复杂也太沉重了
在台湾待的日子里
阎锡山每年初一都会修改遗嘱
甚至自写挽联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
原来的目标都失去了焦点
大概阎锡山也一直摇摆不定
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给世人留下一个怎样的自己呢
不过有一点他深信不疑
那就是他毕生奉行的所谓忠道
他在书中这样写道
忠是人世成就的内因
对是人事成就的外征
事的外征的对
是根据内因的中来的
中在不中的中间
不在不中的反面
对也是不对的中间
不在不对的反面
阎锡山的坟前用水泥砌了一个大大的中子
中就是东西南北中的中
这个中子又被一个圆所包裹
这也许就是阎锡山一生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以图自保的注脚
一九六零年的五月二十号
蒋介石在台北庆祝他就职十二周年
在庆典上
宾客云集
却少了民国大员
卸任行政院长的阎锡山
七十七岁的阎锡山因为重感冒和气喘
正躺在阳明山的木床上苦苦支撑
深夜时分
阎锡山自感到难受
却不让侍卫去叫医生
说是深夜不要打扰别人
但是侍卫看到情况不好
还是紧急叫了医声
救护车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阎锡山被紧急送往医院
因为双脚已经无力到不能行动
侍卫张日明用一张平时晒太阳用的藤椅把他送上了车
虽然医生乐观的表示可以安全到达医院
阎锡山还是在途中就陷入了昏迷
那天晚上
阎锡山在台大医院去世
终年七十七岁
台湾当局为阎锡山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在五月二十九号入殓的时候
蒋介石亲自前往致祭
并且送上了一块匾额
然而在事实上
蒋介石与阎锡山之间钟声并不是亲密
猜忌与疏理方是二人数十年功力交往的主题
阎锡山死前曾嘱咐其家属七点
一
一切宜简不宜奢
二
收挽联不收挽帐
三
零钱供无花之木
四 早日出殡
不要久停
五
不要放声大哭
六
墓碑刻他的日记第一百段和一百二十八段
其七日之内
每天早晚各读他选作的补心灵一遍
至于其日记的第一百段和一百二十八段
分别写着
一好为至
礼以行之
训以出之
信以成之
唯做事之顺道
多少好事因礼不周
言不逊
信不服
智生障碍者比比皆是
突如其来之事
必有引情
唯引情审真不易
审不真必吃其亏
但此等引情还会是道理
一定是厉害
应根据对方的厉害
就县求稳
即可判之
这段日记也表明了阎锡山一生的为人处世之道
而在封棺的时候
他的里面只放了一支钢笔
一支用来剪胡子用的小剪刀
很是简朴
遵照阎锡山的遗嘱
其亲属在陵前营柱以及院门内外贴上了自己束缚生前写好的挽联儿
一副是
BBB段段段
画画画是三步功夫
绵绵绵
续续续
通通通
为一等式功
还有一联则是
摆脱开
摆脱开
沾染上
洗干净
很不易
持得住
吃得住
掉下去
爬上来
甚为难
贴在院中的为
有大需要时来
使能成大事业
吾大把握而去终
难得大机缘
横木为公道爱人
贴在院门上的是
对在两间才称善
中道无处始教家
横木为巡中倒堆
在这个有一千五百多人前来平吊的葬礼上
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两副挽联感到惊诧不已
甚至有人说
阎锡山的一生喜弄玄虚
临终前还留此千古一迷
让人动脑筋猜想
单单从这些对联上就可以看出
晚年的阎锡山已经多少远离了当年那个叱咤一方的山西枭雄
不管是因为现实困境
还是真正的人生顿悟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少了些锋芒
多了一些无可奈何的镇定和凄凉
一直为阎锡山守着墓园的张日明
已经从风发少年变成垂垂老者
记者前往阳明山阎锡山的故居的时候
五十岁的出租司机老周说
不知道谁是阎锡山
看来阎锡山当年这座山西王已经完全被人淡忘了
一个戴着礼帽穿着皮鞋的老者坐在阳明山的一个公共汽车站的座椅上
记者问
知道阎锡山故居吗
这名老者说
你是大陆来的
记者吧
我就是张日明
一九六零年之后
阎锡山身边的人员逐渐的散去
张日明下山娶妻生女
但却数十年如一日的守护阎锡山的故居与墓园
张日明说
做人要想良心
不能忘恩
张日明也是山西人
从十五岁开始就跟随着阎锡山的军队征战
他在太原沦陷之后逃到绥远
当时阎锡山派飞机救了其中二十人到广州
他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他到了台湾
担任阎锡山的侍卫
张日明还领着记者来到几百米外的阎锡山墓地
墓前的斜坡上用水泥雕上了一个三米多高的中字
圆形的木丘是以灰绿色的马赛克贴面
期间用水泥塑有世界
大同四个大字
世界大同的间隙处下方又分别嵌有四个中字
取意为处世
为人
为政都要发于人
归于中
墓地是阎锡山先生自己选的
张日明说
当年这一带是金铜矿务局的土地
我们按每三千平年租一百斤红薯的市价租下一片地
一九五四年的夏天
严先生散步的时候
就选中了这一块地
还说在这盖个草草房
张明明指目前前土坡愤愤地说
啊
原来种了六棵茶花
有人趁着下雨啊
给偷着挖走了
我请人弃了护坡砖墙
又有人偷走砖
现在人心呐
哎呀
怎么说呢
故居的大门附近立有一块精美的金属牌
以中英两种文字来介绍阎锡山以及故居
张日明老人欣慰的说
龙鹰台来过两次
李永平任文化局长后也来过
他们对故居的修复保存很有用心呐
张日明指着岗哨砖楼说
屋顶
外墙都留有机枪射击口
窗户内侧还加装了钢板
这是为了防止攻击
据称颜氏故居早期曾拥有五十余支各式枪支
俨然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堡垒
阎锡山的故居原来是一个农场
最多的时候曾聚集四十多位部下
包含秘书
副官 侍卫 随员
眷属 司机
厨师等
山居的生活开销全都是由阎锡山独自负责
由于阎锡山曾经携带黄金到台湾
晚年没有缺钱的困扰
因此故居运作还能够自给自足
种能洞
这是严氏故居主体的建筑
与侍卫红砖楼都已经被台北市列为市定古迹
种能洞
这是严氏亲自命名
呈现它以种能观察宇宙变化的宇宙观
这座碉堡式故居也成为这位重要人物的最后归宿
隐藏在阳明山路的种能洞外墙与屋顶结构刚刚完成修复
里面有近代史与抗战前后的军政要店
文献史料与图书
后来经过袁富廷老先生协助整理之后
近年已经移交给国史馆
部分由台北文物局现场清点封存
而这里
曾是阎锡山晚年会见蒋介石
宋美龄
陈诚与陈纳德等人最后的舞台
近五十年来
阎锡山的部署
景国志
张日明等市委副官特别在种能洞设置了阎氏灵堂
并且经常的上香祭祀
锦国志于二零零一年期间
在前往故居的途中因为脑溢血逝世
之后看守故居和墓园的琴物
几乎全由张日明老人承担
阎锡山一向闲的香案
除了烛台
鲜花 素果
供桌两侧还摆放着阎锡山的主要著作三百年的中国
阎百川先生药
电路等
张志民说
这几年有山西来的客人
或者研究阎锡山的学者来过
有兴趣可以看看
就带几本回去吧
种能洞的主人虽然已经远离近半个世纪
但是侍卫张日明每天依然准时的执勤站岗
守护故居于墓园
如今的阎锡山故居已经破败不堪
墙皮和天花板也掉下来不少
有两间屋里堆着一堆堆已经发黄发霉的书
拿来一看
都是阎锡山写的言论
张日明说
想拿去就拿去吧
喜欢的看着那可是个宝
不喜欢的
你给他他也不要
张日明还说
阎锡山一度还开了一个印刷厂
想补贴部下们的生活
可惜很快就垮掉了
张日明拿起了扫帚
为劳长官扫墓之后
记者用出租车送他下山回家
在他的家门口
张日明让记者去一家山东面馆
因为他在这家面馆里存放着山西老陈醋
他以此怀念着他的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