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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和娘正命般扑腾着爬到岸上来

浑身流着水

黑暗中看不到他们的眼睛

但能感觉到他们在颤抖

爹扛起摊在地上的公羊

娘拖着我飞快的往回跑

直跑的上气儿不接下气

直跑的爹与羊一样摔倒在地才停住喘息

娘说

我的亲娘啊

吓傻我了

我还以为是咱们的羊呢

谁知道竟是

爹低声说

少说话

路边说话

草坑里有人

娘不敢吱声

啊

耗子说得满嘴白沫

我们也听累了

你别说了

既然他不嫌弃我们庄户人

咱们明儿个一块儿去看他吧

好

明儿去看他

骡子

骡子

开门吧

我们拍打着你的门板

我们呼唤着你的名字

你不开门

也不回答

昨天耗子不是骗我们

就是它产生了幻觉

我们很失望的往回走

太阳高升

空气清新

你应该出来走一走

现在田里的活不忙

我们愿意与你一起散步

看看我们的墨水河

看看我们的劳改农场新建成的飞碟式大楼

一群剃着光头穿着蓝帆布工作服的囚犯们在大豆地里喷洒农药

风里有不难闻的马拉琉林味道

劳改饭里藏龙卧虎

你还记得我们村儿那栋红色大粮仓吗

那是一个六十年代的老囚犯设计的

那时候我们经常跑到劳改农场的大片土地里去割牛草

一边割草一边看那些老老小小的犯人

警卫战士抱着马步枪

骑在膘肥体壮的战马上

沿着田间小径来回巡逻

马上的战士很悠闲

马也很悠闲

战士搓着嘴唇吹着响亮的口哨

马伸出嘴巴去啃小茎上的草梢

我们最喜欢看女犯人

她们也都穿着一色的劳动部工作服

或锄地

或割草

或摘花

有一个女犯人特别好看

嗓子也好听

她们摘棉花时总要唱歌

碧蓝的天上游走着大团的白云

好多鸟尖声啼叫

也有战士在小径上巡逻

但他不吹口哨

他的马步枪大背着

他手里握着一根薯条

无聊的抽打着棉花的被霜打红了的叶子

犯人们很欢乐

一边摘棉花一边唱歌

他们的歌声至今还在我们耳边上嗡嗡着

而你在收音机里唱过他们唱的歌

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你请出来

让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犯人干活去

犯人们在劳动时都高唱着你的歌曲

从前有一个姑娘在墨水河边徜徉

骑红马的战士爱上他

从脖子上摘下了马步枪

失踪好久的大金牙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粉房里

电灯的光芒把粉房变得比气灯时代更白亮

在电灯的光辉下

我们才明白

那个四层眼皮儿记者所说的气灯比电灯还要亮的话是骗我们玩的

大金牙好像从来就没逃跑过

他穿得更阔了

襟腔更浓了

脚上的塑料雨靴换成了高腰牛皮靴

一进粉房

他就说

伙计们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然后他分给我们每人一张名片

每人一支香烟

他再也不脱鞋搓脚丫子泥了

他连坐都不坐

嫌脏啊

小子

他说

真正的好汉是打不倒的

打倒了他也要爬起来

谁是真正的好汉呢

嗯

骡子算一条

嗯 算一条

他说

他筹到一笔巨款

准备兴建一个比上次那个大十倍的工厂

这家新工厂除了继续生产特效避孕药之外

还要生产一种强种强国的新药

这种药要使男人像男人

女人像女人除了生产这种药之外

还要生产一种更加宝贵的药品

这种药虽说不能使人万寿无疆

但起码可使人活到三百五十岁左右

当我们询问他是否见到骡子时

他说 见过

太见过了

在京城

我们俩经常去酒馆喝酒

我们一起摇头

大金牙

你过分了啊

骡子回家乡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已经好久了

你不是还写过一封信向他借钱吗

大金牙脸上的惊愕无法伪装出来

他瞪着眼说

你们说什么胡话

发烧烧出啊

幻觉了吧

他逐个的摸着我们的额头

更加惊讶的说

脑门凉森森的

你们谁也没有发烧啊

老婆说

你摸摸自己发没发烧

大金牙说

让我发烧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