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雪停了

云雾的散去

就像卷心菜的玻璃

一层一层的消失着

太阳的出现有些突然

哗的一下洒来漫天的晶莹

又哗的一下从无可回避的大地上射来尖锐的血光

我们顿时闭上了眼睛

赶紧从衣袋里偷摸墨镜

才让跳到地上

扑向那匹没人骑的马

从他带给家人的礼物中摸出两个眼镜盒

一个给了桑杰

一个给了索南

桑杰和索南也都戴上了墨镜

远远近近的看着

穷极关切的说

才让哥哥

你也戴上

我以为我戴上了

怪不得这么刺眼

才让这才偷摸自己的墨镜

我们一力而行

突然

就像刚才太阳出现那样

梅朵放开歌喉唱起来

遥远的从前

爷爷说过一句话

下雪了就回家

那个时候

月月下雪

天天下雪

过去了多少年

我想起了爷爷的话

我等待寒冷

等待下雪

等来的却是一个个无雪的冬天

我问路过的人

这是为什么

他们对我说

啊 想想看

你有没有家

我和台长跟着唱起来

你没有了家

你没有了家

你是一个流浪的孩子

哪里都不是你的家

你没有了家

你没有了家

你是一个远去的孩子

天涯才是你的家

你没有了家

你没有了家

你是一个有福的孩子

哪里都是你的家

左南和扑赤接着唱起来

不要说流浪找不到家

太阳的背后就是你的家

不要说草原没有家

翻过那座山就是你的家

不要说下雪的日子才回家

夏天的白帝梅正等你回家

父亲和桑杰唱起来

金子的家

银子的家

我家才是最好的家

羊皮的家

牛皮的家

我家才是最暖的家

天堂的家

牧人的家

我的家才是你的家

大家唱起来

连穷极也跟着唱起来

家里有爷爷

今年一百八

家里有奶奶

人说他是活菩萨

家里有阿爸

喝酒啃累吧

家里有阿妈

挤奶挤出个金疙瘩

家里有姐姐

明天要出嫁

家里有哥哥

自称尊贵的放羊娃

家里有妹妹

面貌美如花

家里还有我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巴掌

我们一直唱着

每朵才让索南的歌喉都是第一流的

大概是遗传的缘故

下来是扑斥

再下来是我

毕竟我在寄宿班时天天跟同学们又唱又跳

是经过磨练的

最后是穷极

他为了跟上别人的高音

在拼命的唱

加上有点缺氧

又是喉喘又是咳嗽

父亲开始跟桑姐商量事

你跟爵巴再合计一下

家里牛羊太多确实不行

我这一路走来

扒雪扒了好几次

很多地方已经没草了

有的话也是牙长的一点点

牲畜至少吃了两茬

往年的冬天可不是这样的

雪下面都是草

又厚又高

很多都是牲畜没吃过的带着尖叶子的草

不信你割一回干草试试

过去前后左右有五朵

抛打石头的距离

能装满一个牛粪舱

在高高的冒出尖来

现在能不能把牛粪舱的地面铺严实都还不一定呢

张杰说

草少了不能不管

牛羊多了也不能不管

但管的人不是你

也不是我

父亲说

是索南

他是个没有远见的人

索南

我在说你呢

听见了没有

索南说

强巴阿巴了

听见了

但是又忘了

日子都是过一天是一天

想那么远干什么

父亲说

想得远就越过越好

想不远

就越过越穷

索南说

有那么多牛羊

能穷到哪里去

父亲说

牛羊再多

变不成钱

就什么也不是

左南说

钱再多

没有牛羊就什么也不是

父亲说

你就会跟我讲

不听老师言

吃亏在眼前

下午的斜阳里

我们到达了桑杰贾当州

热情的叫着寄养在这里的父亲的藏獒多吉燕一般飞过来

扑向了父亲

然后又一次扑向了才让

扑斥

我和琼吉

独独漏掉了梅朵

梅朵提了一下多吉

你怎么这么偏心

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强巴阿爸的儿媳妇

多吉跳起来扑倒梅朵

摁住他

在他脸上使劲舔了一下

我们哈哈大笑

爵霸和米玛已经提前过来了

带着卓玛和旺姆在新搭的迎客帐房和旧友的帐房之间迎接我们

我们排着队

按照先小后大的顺序跟他们拥抱

行接吻礼

学霸说

不是大雁不回来

不是苍蝇不归山

我的这些儿孙们都是带翅膀的

呼的去了

呼的来了

扎西德勒

大家齐声说

扎西德勒

父亲问

尼玛呢

又看看帐房四周

带着玫朵黑放牧去了吗

雪这么厚

牛羊能吃到什么

学霸说

我家的草场上有个地方

雪一落就化

他让说

说不定下面有温泉

挖一挖就知道了

学霸说

不能挖

挖破了雪山大地的衣裳

他会冷的

帐房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

梅朵问

谁在哭

朵南说

与小叔叔格列尼玛生了

是个男孩

我突然想

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家

奇怪首先表现在辈分上

索南 才让

梅朵 我 穷极

扑斥是一倍

这一倍

最大的是索南

最小的是扑翅

相差十多岁

父亲和母亲

桑杰和卓玛

尼玛和旺姆

洛洛和殃基以及格列是一辈

最大的是父亲

最小的是格列

相差竟有四十多岁

姥爷姥姥

爵巴和迷玛是一辈

最大的姥爷和最小的米玛相差有三十多岁

如何才能形成这样一个奇怪的藏汉混搭的家

真是说不清楚了

他有感情

习俗

婚姻

血液的交融

还有生气

呼吸的交融

而一切交融都基于这样一个条件

向善而生

父亲说

幸亏我们是藏族人

是大草原上的牧人

不然的话

就没有割裂了

计划生育会早早的把它拿掉

爵霸双手合十

雪山大地始终保佑着我们

这么多人回家来了

一起去阿尼琼贡朝拜一次的

要脸

父亲说

欧耶

我正想说这件事呢

还让扑赤

梅朵和我都欢呼起来

琼吉追着问我们要去干什么

台长说

串亲戚

说着话

我们把各自的礼物交给了卓玛和旺姆

然后按照年龄分开进了两顶账房

酥油茶早就烧好

赞吧也已经摆上

还没吃几口

热腾腾的手抓肉就上来了

接着是血肠和面肠

是昨天杀的羊

今天吃起来正好

男人们自然要喝酒

是父亲带来的六十度的青稞白酒

吃着喝着

说着笑着唱着

门外牛牧羊咩

放牧的尼玛回来了

依依问候过了所有今天到家的人

然后就要跟我们这一辈在一起

我们把他推了出去

梅多说

尼玛舅舅在的话

我们就拘束的不会唱不会说了

请到长辈的人堆里去吧

请让我们自由自在的喝酒吃肉吧

尼玛笑着去了另一顶账房

吃着喝着说着笑着唱着

够了够了

不能再喝酒喝茶了

饱了饱了

不能再吃肉吃糍粑了

我们来到帐房外的雪地上

点起了一堆牛粪火

欢快的风

跳动着火苗

呼啦啦响着的

是血液大地上的亮堂

是弥漫在冬日草原上的暖流

所有人都来了

连襁褓中的格列也被尼玛揣在怀里

来到了篝火边

先是索难

才让 穷极 扑斥

梅朵和我这一辈拉起了手

接着父亲

桑杰 卓玛 尼玛

旺姆这一辈拉起了手

然后两辈人互相拉起了手

没跳几圈

就把爵巴和迷玛这一辈裹挟进来了

我们拉起手来旋转

顺时针旋转

流畅的就像河里的蜗牛

这是献给雪山大地的花环

逆时针旋转

漂亮的就像飞起来的磁盘

这是献给雪山大帝的礼赞

我们提腿

扬手

把靴子跺的砰砰响

把袖子抖的哗哗响

把头发甩的呼呼响

穷极不怎么会

却一点也不影响兴致

学着才让的样子跳

很快就能跟上了

姿势也渐渐优美起来

我们弯腰向前

鞠躬向后

用慢热的舞蹈

向牛粪火膜拜

感谢黑金一样的宝贝烧热了牧人的家

向帐房膜拜

感谢他把冬天阻挡在了门窗外面

向牛羊膜拜

感谢他们的繁衍和奉献

让牧日的心情如此畅快

向草原膜拜

感谢他恩赐了青青牧草

皑皑白雪

飞禽走兽

蜜蜂蝴蝶

索南的舞跳的最狂

最美

最有力量

跳着跳着

禁不住唱起来

梅朵跟了上去

狐皮的帽子为什么是金黄

是星星落在了哥哥的头上

我家的草场为什么起波浪

洁白的牛奶流淌在草原上

在这月光洒满大地的时候

走来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

直到后半夜

我们才踏灭牛粪火

回到帐房里继续吃着喝着

不知不觉

我和梅朵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醒来时

就听日嘎在嘶鸣

梅朵

黑当周和多吉在叫唤

是那种提醒主人快出来的声音

我抱着梅朵

把它轻轻放在毡铺上

走出了帐房

喊一声

叫什么

回答我的不是日嘎

也不是藏獒

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声音

杨金出事啦

杨金出事啦

我毛骨悚然

看到一匹马气喘吁吁的伫立在暗夜里

一个黑影跪在码头前的雪地上

便惊叫起来

来人呐

来人呐

首先跑出来的是梅朵

之后是才让和熊吉

才让首先认出了那个人

大喊一声跑过去

洛洛

你怎么了

杨金出事了

洛洛说着

呜呜呜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