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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赢对抗可恶现实的战争
作画
又一次好运
我再一次溜了出去
省了一上午的时间
暂且将责任撇在一旁吧
暂时放下日常生活的琐事
难道我必须守着责任这无聊生锈的机器
让它运转不断
出版社要我修改的稿子
缓一缓吧
波宏或朵特蒙的某位先生请我冬天前去演讲
等一等吧
学生和少女们的信
等一等吧
柏林
苏黎世的客人
等一等吧
但愿他们在我门前徘徊时别老是高谈阔论文学
请欣赏这儿美丽的风景吧
此时若趁机逃走
至少我可以多处半天
胜获一天的时光
我将这一切全抛逐脑后
这几个钟头不再想起书
也不再想起书房
此时只有我
阳光
苹果绿般柔和晶莹的九月
沉空
桑葚与葡萄藤亮黄的秋叶
手里拿着写生用的小行军椅
那是我的魔术道具和神奇披风
他协助我变了上千次魔术
打赢了对抗可恶现实的战争
我肩上背着背包
里面装着小画板
调色盘
水彩画画用的水瓶
美丽的意大利画纸
雪茄和桃子
邮差大约在十分钟之内便会抵达
我得赶紧在遇见他之前离开
我快步离开村子
嘴里哼着意大利军歌
再见吧 兵营
我们不会再见
走了几步
在长满葡萄树的山坡阴影下
一走进青草因露湿而弯腰的小径
一幅美丽
一幅美景便吸引我驻足停留
这美丽又神秘的景色令人眼睛一亮
令人想将它绘入画中
那是一个满布紫山
棕榈
木兰和多种灌木的老园子
树木沿着陡峭的山坡往上蔓生
微微弯曲的针叶树梢如火焰般冲上天空
红色屋顶仿佛在下方深绿的树海中燃烧着
轮廓鲜明的倒影投映在湖面上
上方高处的林园里
耸立着一座颜色明亮
棱角鲜明的浓庄
它从庭院及树木的天堂中
既温柔又做作的俯视着这一切
其实我并不想走到这儿就停下脚步
因为这里几乎还没离开村子
何况高大的草还会将脚弄湿
然而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在此作画的冲动
红色的屋顶
烟囱下的阴影
以及平台树海中带着些许神秘的深蓝色
深深吸引着我
我必须将它画下
打开我的小行军椅
他是我的朋友兼好伙伴
他伴着我从家里走到户外
从责任奔向娱乐
从文学奔向绘画
我小心翼翼的坐下来
翻布椅垫嘎嘎作响
警告我得加钉几个钉子
当然
昨日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某个德国人到南方度假
他不知如何打发时间
只知道最聪明的方式莫过于找个老乡胡扯些文学
于是便来找我
哼
希望他摔断腿啊
这样说太过分了
但愿他留在柏林
椅子依然嘎吱作响
我把背包放在草地上
拿出画具箱
画笔 纸
然后在膝上摊开画纸
画下屋顶烟囱与阴影山的棱线
高大耀眼的栎墅
黑火箭般耸立的柏树
以及在灌木丛阴影衬托中
因阳光而闪耀着美丽光彩的栎树
我一下子就画好了
今天景色里的细节并不重要
色彩才是真正的重点
下一次我会精雕细琢
甚至会细数树上的叶子
但今天不打算这么做
今天我只在意色彩
屋顶饱和浓烈的红
红色中的紫红及紫
以及树木阴影衬托之下的明亮房舍
等我挤出水彩
将少许水倒入小杯中
再将彩笔浸入水中
然后我大吃一惊
调色板上许多装填颜料的小框竟是空的
一点颜料也不剩
其中缺少的颜色之一
竟是浅红色
翩翩倩红
是此时我最想要的颜色
我正是为了那深沉的色调才想画这幅图画的
少了倩红
叫我如何描绘美丽的屋顶
天哪
那些小框里为何空无一物
啊
我想起来了
两三天前我画笔返家
在洗澡休息之前
原想将颜料加满
于是将朱红
芡红及一些绿色刮掉
就在双手沾满了颜料
正想将柜子里的颜料取出来时
有人敲门
又是访客
正者是一位男士
身穿漂亮网球装
带着大饭店和私家车的铜锈位
他有事来到卢家诺
一时兴起就跑来找我
他说他看过我的荒原狼
其实他也是荒原中的一匹狼
他看起来就是那副德性
于是我将话具塞回背包
听他说了十五分钟的话后
送他出大门
然后将门锁了又锁
和他谈话
害我忘了补充颜料
结果今天我爱上这红色屋顶
满腔作画的狂热
却苦于没有芡红颜料
真不该接待陌生人的
真不该写书的
这就是报应
我愤怒不已
想创作艺术
只是激动的情绪是不行的
必须要用智慧
这提醒了我
同时告诉自己
如果没有倩红就无法调出理想的颜色
那么最好放弃作画吧
因此
我开始想办法调出可以替代浅红的颜色
我拿起朱砂红
加点紫红
但无论如何就是调不出理想的颜色
于是我只好将屋顶四周的颜色从蓝色化成黄绿色
至少让对比鲜明些
我专心的调整颜色
到了忘我的境界
于是我忘了倩虹
忘了陌生人
忘了文学与世界
只是专注的与颜料奋斗着
让混合的颜色传出某种旋律
一小时后
我终于将纸画满了
画纸烧干后
我在草地上将画摊开
立刻看出自己仍没调好颜色
失败了
只有别墅屋檐下的阴影画的很美
它高贵的向天空伸展
很符合我的理想
即使没有古栏也完成了
然而整个前景部分涂满了色彩
着实难看
没有倩红还是不行
我一筹莫展啊
没有才华就没有艺术
不论别人怎么说
能力 潜力
以及些许的幸运才是艺术的关键
我常常自以为是
甚至主张一个人有没有才华
技艺是否精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否真有内涵
以及他想借由艺术表达些什么
我真是愚蠢
每个人都有内涵
都有话想说
重要的是顺畅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沉默
不结巴
不论使用文字
颜色或声音
都必须言之有物
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爱心多夫算不上大思想家
雷诺阿也不是特别有深度或才华横溢的人
然而他们能胜任自己的工作
且言之有物
不论多或少
至少他们完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没有这样的能力
那么将笔丢掉吧
或者继续努力
一次又一次
绝不气馁
毕竟有志者事竟成
一九二七年
黑塞
